祝谣见双方僵持不下，也觉不妥，犹豫再三，还是下了车，站在车头，询问道：“地上凉，姑娘快起来罢。”


    那女子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车夫等得不耐烦，甩了下鞭子。


    噼啪的声响惊到了女子，只见她猛地抬头，露出了白皙的面容。


    “珍珠？”祝谣惊诧道。


    “……”珍珠透过朦胧的水雾，仔细辨认了会儿，“蝉儿！”


    她瞪大了眼，既惊又喜，支着地起了身，继而一把扑到祝谣怀中。


    祝谣踉跄了几步，背部抵到墙上，这才接住了她。


    “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一个人出府了？”


    珍珠愣了会儿，抬眸看向她，摇了摇头，抿紧唇，一言不发，只双手攥着祝谣胸前的衣襟，泄露出强烈的不安。


    祝谣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她心底是害怕珍珠会带了一身麻烦投奔她。


    要知道，她家中藏着个大麻烦精。


    车夫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不停打转，意图听点八卦，却只听到一声声啜泣。


    他可没时间在她们身上耽搁了，用鞭柄敲了敲车板，对祝谣道：“姑娘，你要是不搭了就把钱结一下，要是搭的话，我可要多算一个人头了。”


    祝谣揽着珍珠，拿出帕子给她简单抹了泪，回道：“你多算一个人头，麻烦送我们到之前说好的铺子。”


    珍珠抱着祝谣的腰，慢慢挪上了车板，头也不抬，只依偎在祝谣怀中。


    此处也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祝谣只轻拍着她的背，给予安慰。


    到了米氏铁匠铺门前，祝谣扶着珍珠下了车，结了费用。


    “你要不在这儿坐着，我有事情要办。”祝谣轻声道。


    珍珠抱紧祝谣的手臂，一言不出，但态度很是明显了。


    祝谣仰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却不打算惯着她了，毕竟要商量推车细节，拖着个伤心人在旁边，这总归要影响的。


    “可是我不能带你进去，还是说我现在送你去个茶铺候着，这样起码不用在日头底下晒着。”祝谣平静道。


    珍珠闻言，不知是感知到祝谣态度相较于从前更加平和了，还是觉察出自己或许成了她的累赘，艰难而缓慢地卸下了力道。


    祝谣拉着她找到一处阴凉地，便进去了铺子里。


    迎面而来的热浪如同滚滚熔岩，差点将祝谣给送了出去；锵锵啷啷的敲铁声从最里的位置传出，强劲又有力。


    祝谣大喊道：“米师傅在吗？我是来定做推车的！”


    第一回无人回应，祝谣走近等了会儿，挑中敲击的间隙，反复喊了几遍，那有着满身因浸了汗而油润发亮的腱子肉的男子，这才抬头望了过来——


    相较于他强健和慷慨的身材，男子长相倒是寻常，非要说有什么亮眼之处，那便是他的发丝并不全然乌黑，似乎掺杂了点银丝，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


    祝谣立即回过神，道：“请问米师傅在吗？”


    男子未有正面回答，却道：“三两银子。”


    祝谣反应过来，这是说推车的制作费用需要三两。


    价位倒是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但最主要的是，也不太了解市场价是多少。


    “能否再便宜些，之后若我有需求，还会再来找你的。”祝谣试着压压价。


    米师傅只掀起眼睫，瞟了她一眼，既不同意，也不拒绝。


    他夹起烧得通红的铁块，浸入冷水之中，霎时间蒸汽伴着滋啦响声，弥漫至整间内室。


    说实话，面对这一幕时，祝谣心底猛地发怵。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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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咽了咽口水，想不到还能再找谁定做，也太耗费时间了，而且自己同酒肆老板算得上合伙人，在利益冲突之前，他没必要耍自己。


    祝谣主动软了语气，厚着脸皮凑到米师傅身旁，开始提出自己对推车的要求。


    米师傅带着点手艺人的自傲，虽然话不多，但每次都能精准指出祝谣提出的设想中不合理的细节。


    交流意外的顺畅，也许是看在酒肆店家的份上，祝谣先支付了一两银子，约莫七日之后可来一趟，看看模型。


    *


    解决了此事，接下来便该去见珍珠了。


    祝谣到底有些心软，在侯府的时候，珍珠没少照顾她，如今对方遇到了麻烦，她尚且做不到完全的袖手旁观。


    不过眼下天色还早，祝谣打算带着珍珠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再问问是怎么了。


    至于今晚珍珠歇在哪儿，祝谣还要细想一下。


    “走罢，快到午时了，寻一处地方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珍珠像跟着母鸡的小鸡崽，无论主要说什么，都是啄米似的点头。


    祝谣在街上找到家卖小炒的小店，二层楼，客人不算多，同珍珠坐到了靠近窗边的位置。


    “你想吃什么？”祝谣问道。


    珍珠本来还有些拘谨，只肚子咕唧叫了声，双颊通红，松懈了自己紧绷着的神经。


    祝谣好声好气道：“这样，我照着你之前的口味来点，如何？”


    珍珠微微点头。


    找小二点了菜，祝谣也不急着问她旁的，而是说起了自己出府后的境况。


    渐渐地，珍珠捏紧茶盏的力道轻了，满脸认真地听着祝谣讲述离府后的日子。


    她既惊讶，又疑惑，还有些难过，不禁问道:“蝉儿，你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