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含沙射影的话语，襄王怎会听不出来，但他气定神闲地立着，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道：“说到底，郎钰是为了给个女人出头，便损了兄弟之间多年的情分。”


    苏氏目光一凛，不动声色地瞟向角落里的祝谣。


    郎钰心觉不妙，唯恐将事情引向祝谣，咬咬牙，假意抬手，以手肘关节碰到腹部，痛呼出声。


    苏氏的注意力被拉拽回来，她眉头紧蹙：“怎么了？”


    郎钰一时心急，未控制好力度，此刻腹部一阵阵抽痛，间或夹杂着些微刺痛感，令他的面色一下难看了起来。


    苏氏见他嘴唇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急得不行：“常妈妈，快去请杏林馆的莫大夫！你是哪儿疼？还瞒着我们吗？”


    郎钰喊住常妈妈，握住苏氏的手腕，缓缓坐下：“不碍事，只是碰到了，猛地一痛，这才没忍住。”


    襄王妃抹了抹泪，同襄王对视了眼，继而小步上前，关心道：“郎二公子还伤到小腹了吗？是自己不小心碰伤的？”


    苏氏略含警惕地看向她，郎钰吸了口气，虚弱道：“世子与我打斗的过程中，难免有些控制不住力道，我能理解。”


    虽然心疼亲儿的伤势，但眼下能扳回一局，苏氏抓紧机会道：“襄王妃这是认为，我家钰儿故意将小腹往桌上撞，好来为自己开脱？钰儿从小也是养尊处优，即便他真想这么做，还没撞上去，本能就会扯住他停下。”


    襄王妃也是有脾气的人，若非顾及在襄王跟前的形象，哪会让一个国公夫人踩到头上？都是继室，谁还比谁高贵了不成？


    她笑里藏刀道：“人紧急之下会做出什么，谁也预料不到，不是吗？”


    说罢，襄王妃回禀襄王道：“郎家二公子这肚子上的伤既不是自己弄的，那便是曜儿打的了。”


    襄王眼珠子一转，大手一挥：“不过是兄弟之间发生的小口角，何必追究这般深？”


    眼见两个晚辈犯下的错是半斤八两，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即便瑞国公府大不如从前，但子嗣好歹有入朝之人，总是比他们这等血脉不断稀薄下去的宗亲强上几分。


    襄王有些头疼，又有些哀叹，或许不用百年之后，襄王的头衔便交给了自己的不知是哪个的远亲了。


    苏氏见对方气焰熄了点，稍稍感到痛快，嘴上却道：“钰儿，让我瞧瞧你的伤处，不然我放心不下。”


    祝谣站在斜前方，郎钰见状，默默侧了身，颇有些无奈道：“待会给您看。”


    苏氏不依，郎钰只好微解开下扣，很快地露出绑了绷带的小腹。


    襄王率先打断苏氏，道：“瞧着怪心疼的！苏夫人放心，回去本王差人将圣上赐下的白玉膏送到国公府。可别小看这膏药，当初可是救过太祖命的！”


    被太祖皇帝的名头砸了一脚的苏氏，只得忍着道了谢。


    祝谣大气不敢出，只来得及听到点窸窣声，下一刻，秦曜像是被踩住一边，而另一边翘起的木板，直挺挺起了身。


    襄王先是被唬了一跳，襄王妃即刻拍着他的前胸安抚着。


    襄王唤道：“儿子？这是醒了没？”


    秦曜意识迷糊中，只觉周围吵闹，这儿叽喳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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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高昂几声，实在扰人清闲。


    “醒了。”他睁开眼，发现问话的是襄王之后，不耐烦道。


    襄王被亲儿在众人面前如此对待，脸色还是不算好看，但随即想到对方沦落至此，只能躺在逼仄的炕上养伤，追溯源头，也是自己没教养好他，便只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


    秦曜自然也看到了襄王妃：“你们怎么来了？”


    襄王妃和气道：“瑞国公府的人来了，说你受了伤，我们这才过来的。”


    “一点小事，不劳你们。”秦曜压着眉眼，下逐客令道，“好了，你们看也看完了，可以先回去了。”


    襄王见状，忍不住道：“还在同父王怄气吗？”


    秦曜嗤笑道：“你算什么，不至于让我挂心那么久。”


    “所以你挂心到别人家中来了？”襄王怒气冲冲，指着他道，“别以为我瞧不出你什么心思，我起码是你老子！这么多年的饭不是白吃的！”


    “反正你已经把我赶出王府了，我哪还是你儿子，管那么多做什么？！”秦曜抄起枕头，就朝襄王扔了过去。


    郎钰心下一惊，连忙拦下了软枕。


    一方面，他为襄王父子之间火药味的相处感到惊诧，一方面又的确担心祝谣会因此遭受苛难，于是借着放回软枕的机会，揽住了秦曜的肩。


    秦曜身形一僵，反应极大，扬手便要打郎钰。


    郎钰只好一边说着劝和的话，诸如“百善孝为先”等大道理，再一边凑近秦曜耳边，低声威吓了几句。


    “你要为祝谣考虑，你真想她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