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潜伏
作品:《我捡的戏子怎么就君临天下了?》 卿如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觉他说得有理:“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这本就是君子的分内之事,辞缘,你护着小兔子,救它一命,我还当夸你呢。”
辞缘眉头微拧,撤离放在兔子身上的手,嘴唇都抿成一条直线。
卿如意浑然不觉他的郁闷,转而引出此行目的:“辞缘,你可知,戏服是碧桃烧的。”
辞缘不再碰那只兔子,兀自收拾好绷带等物,并不同她对视:“此事弟子不知,但竟是碧桃所为,出乎我的意料。”
卿如意馋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很久了,趁他背过身,一把捞过小兔子,软和得很,乖巧无害。
“你肯定想不到,我罚了她二十大板。”
辞缘停下手中动作,而她音带愠色:“我最讨厌欺骗我的人,她骗了我那么多回,我又怎能轻饶了她。”
光线昏暗,在他身后颤动,辞缘溶于黑暗中,迟迟不语。
卿如意也不在乎,继续向下说道:“辞缘,以后若是有谁骗了你,你万不可放过那人,明白吗?”
她声音清脆,落到身上却能化作根根冰刺,扎得他十指瑟缩。
辞缘眸光闪烁,良久才道:“弟子省得。”
她不就骗了他么?嘴上说相信他,手底下侍卫却查了他底细。
卿如意心情稍霁,接下来便是他的身份问题。
她试探地看向他背影:“哎,你过来,别收拾了,我问你个事。”
辞缘恢复温软的笑意,敛去浑身阴戾,回身走近她:“师父所言何事?”
“你可知十二年前的饥荒民乱?”
灯花噼啪,烛盘中蜡油坑坑洼洼,一大滴烛泪砸落,淹没了囿于其中的蚊蚋。
卿如意小心留意他神情变化,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肃穆的话题迫使他泯去笑容,好看的眉眼松动,晕开一抹悲色:“弟子略有耳闻,听闻是天佑国同附属国不合,导致战火纷飞。但受苦的始终是黎民百姓。”
她颔首,示意他坐下:“可据我所知,十二年前,天佑国君主,是出了名的养民爱民,如何会这般枉顾天下生死?”
卿如意摸了摸有些躁乱的兔子,好似安抚自己紧张的情绪,缓声道:“辞缘,你是我的弟子,为师不过是想看看,你对这些政事,会有何见解。”
辞缘垂眼,喉结滚动,太拙劣了,明显是在试探他。
卿如意微微一笑,高马尾衬得她多了几分英气,像出鞘的剑:“别说不会啊,你看过的折子戏,里面不都涉及这庙堂江湖大事吗?”
辞缘视线落于兔子身上,吓得兔子立刻安分下来:“奸佞侍君左右,皇族夺嫡相煎,各系盘根错节,怎能不祸害朝纲,大乱天下?”
“夺嫡?哪来的手足相残?十二年前的君主正值壮年,龙体康健,稍有风吹草动便镇压下来,你说得如此笃定,与我听闻的全然不一。”卿如意对照笃行的情报,心中略微动荡。
眼前少年却柔顺着眉眼,目光清澈平静:“师父,不过是弟子拙见,还望师父指点一二。”
可怀疑的种子早就深耕于心,他就算表现得再怎么无辜,她也不能全身心松懈下来。
烛光明灭,夏夜闷热难捱,持久战锯着她每根神经,卿如意只觉词句在喉腔中横冲乱撞,她再也忍不住了。
“你到底是谁?”
辞缘容色沉静,镇定过了头,反倒像是安抚她:“我是你的徒弟……”
“不,我是说,十年前,你没有交代给我的十年前,你是谁,你在哪,你都没告诉我。”
汗珠滑过她眉尾,卿如意呼吸紊乱,等到一连串质问跳脱出口后,才发觉自己过于心急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眉心一折,抱紧怀中兔子:“抱歉,打断你的话,你继续说。”
辞缘藏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他自知不能再推拉下去了。
蓦地眼圈一红,少年抬眼间,眼底已凝聚泪花:“师父,弟子隐藏身份多年,也不愿在今日为师父带来麻烦和困扰,是弟子愧对师父。”
说完他便起身要跪,这一系列操作令卿如意目瞪口呆,她下意识跟着离座,急慌慌去扶。
“你这是做什么?好好说话就行了!”她握住辞缘胳膊,话带怒音,“很久之前我就同你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准跪!”
辞缘泪涟涟道:“若是我说,我是那场战乱下幸存之人,见证他们皇室的纠葛内乱,师父会不会赶我走?”
他擦去眼角的泪,满眼都是她:“我应当被灭口,而不是苟活下来,师父,我是附属之国的人,不过是朝贡的一员啊。”
卿如意眼皮一跳,她拍拍他的背:“好了,你先乖乖坐下,慢慢说。”
她捡起地上滚落的兔子,将椅子挪得离他近点:“你说你是附属国朝贡的人?”
辞缘止住哭,好看的眉眼还带着水汽,氤氲得更为柔弱:“是,弟子无父无母,但亲属历代无一不是茶商,是以我也会些技艺。这些茶叶质量上乘,天佑君主恰好喜茶,我等亲族便被挑中,成了专职朝贡的茶户。”
他声音喑哑,说话抽抽噎噎,又是个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卿如意眸中浮现一丝心疼。
辞缘怎会不知她心软的征兆,趁热打铁,眨着泪盈盈眸子:“师父,都怪弟子隐瞒良久,弟子愿意受罚。”
卿如意喟叹一声,好声好气哄他:“你没有错,你不过是为我着想,也是苦了你,命运坎坷,一路胆战心惊。为师好好护着你还来不及呢,又怎舍得责罚。”
卿如意拍拍怀中小兔子,就好像它是辞缘一样:“你也别哭得如此伤心,我也没说不要你了。坦白身份反而是好事。”
她嘴角轻扬:“毕竟,我最讨厌欺骗我的人,你都跟我说明了一切,我这个做师傅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念及这段时间,实在有愧这个弟子,出于本能地想弥补,不自觉相信这个理想的答案。她也不想再深究下去,伤害师徒关系了。
辞缘委屈巴巴地点头,长睫遮蔽的眸中却划过一丝阴郁。
卿如意看了眼外头天色,墨黑一片,心事拔除后,困意便张牙舞爪袭来。
她将兔子塞到他怀里:“好好休息吧。你要照顾好这只兔子,往后你便没多少闲日子过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准备昆曲了。”
小兔子瑟瑟发抖,辞缘自然不会伤害它,毕竟这是明空大师对他的考验。
卿如意拒绝了他相送的言辞,独自融入夜色,白色发带雪亮,深深,深深地镌刻进他眼底。
是她违背誓言,查他在先,她先骗了他,他隐瞒真相也不为过。
更何况天佑国与地暮国一直敌对相争,她又是宰相之女,皇亲国戚,他若是自爆身份,无异于自戕,更何况身后还有齐隋等一众臣子。
身家大事,千万人命,血海深仇,全系于他一身,这些账,他必须讨偿。
可若是东窗事发,她知晓真相,从此厌恶他,憎恨他呢?
辞缘眸中划过一丝狠厉偏执,是她告诫自己不能放过欺瞒之人,那他自然要谨遵教诲。
他不会放过她。
*
知州府忙活了一晚上,王宴这一夜可是吃了不小亏。
当时场面一度焦灼可怖,府上下人都没几个敢上前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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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宴当然知道自己被暗算了,但找遍知州府都没见着那人。
“去去去!要你们有什么用!”王宴手上都扎了白绷带,那金脚大蜈蚣咬得可真不轻。
几个丫鬟畏畏缩缩退到一边,一面容偏女气,走路翩翩的少年走入室内,对着王宴恭敬行礼,声音脆生生的:“大公子,奴知晓是何人谋害。”
王宴脸色难看:“说来听听。”
那少年抬头,眸中划过一丝阴毒:“我曾经的师傅,卿如意。”
正是被赶出相府的轻鸿。
*
入夏以后,天气就热了起来,这练曲之地也就改成了戏厅,其实就是一个小院落。
卿如意悠哉躺在藤椅里,时不时丢下一根白菜叶,小兔子吃得正起劲。
“嗯对,辞缘,臂要打开,你顺便指导下其他弟子。”
不远处少年乖巧颔首,当即拿着戒尺,抬高身边伶人的手臂,纠正身姿。
这俗话说得好,无为而治,要懂得善治,将权力放开,君主无为臣有为,就能减轻她大半负担。
瞧瞧辞缘,多能干懂事,她这都能在一旁晒太阳了。
正当她眯眼,欣赏家班唱念做打之际,溜出一个少年,泪汪汪蹲在藤椅旁,看着她道:“师傅,辞缘师兄太严了,我太累了,想休息一小会儿。”
他的汗都要眯眼里去了,卿如意动了恻隐之心,凑近少年,压低嗓音:“嗯,辞缘他是有点严苛,那我允许你歇一阵子……”
“师父。”辞缘拿着戒尺,一双凤眼淡淡扫过来,卿如意咳了几声,坐直身子。
他转身对旁边几个弟子说了些什么,便迈步向她而来。
夏风徐徐,他宽大袖袍随风舞动,风流蕴藉,走路带起来的风却好似掺了些冷意。
“师父,祈生素来喜欢偷懒,切莫纵容。”辞缘嘴角噙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蹲在藤椅旁的祈生立刻不愿意了,汗水泪水齐下:“师傅,我就休息一会儿,不碍事的,再说了,弟子何时偷过懒?师傅别听辞缘师兄乱说。”
“我乱说?”辞缘轻嗤,祈生立刻打了个哆嗦,往卿如意身边凑了凑,活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狗。
这位师兄明明就比他年长几岁,却好生吓人。
卿如意皱眉,视线在二人身上逡巡,怎么看都像是辞缘在刻意刁难祈生。
她正思忖着呢,谁知他们两个都不说话了,齐刷刷看向她。
卿如意忽觉压力山大,她习惯性摸脖颈:“辞缘,你虽是最后进家班的,但祈生到底比你小几岁,你照顾一下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辞缘眸色登时深了几分,她本就是坐着的,还得仰头看他,辞缘又生得高,那视线阴恻恻的,身影黑压压的,直叫她心中发毛。
卿如意咬牙,铁定了主意:“祈生,你先去休息会儿,不可太久。”
得了准头的祈生笑容灿烂,连说了好几句谢谢师傅,才欢天喜地躲到阴凉处去。
辞缘握紧手中戒尺,嘴角都压下去了。
卿如意起身夺走他手中戒尺,苦口婆心劝导:“你可是咱班的台柱子,要懂得笼络人心。你这般为难祈生,其他弟子都看着呢,难免会心生不满。”
辞缘垂眼看她:“我哪里为难他?这是不争的事实,师父混淆是非,如此是向着他了?”
他声音落在地上,硬邦邦的,但又好似能从地上回弹,直击心灵,不然怎会叫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其中几分亲昵与委屈搅和在一起,绵绵缠绕她浑身,越收越紧。
卿如意咽了口唾沫,目光闪躲,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太不对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