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在得知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之后，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朱六爷家那个熟悉的四合院门口。


    他看着那个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聚精会神地，跟自己下着象棋的独居老人，眼神复杂。


    最终，他还是走上前，在那位朱六爷的对面，静静地坐了下来。


    朱六爷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毁了自己数十年心血，却又让他莫名有些欣赏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呵呵，沈家小子，怎么？今天这是……特意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的笑话的？”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小小的棋盘，就那些早已蒙上了历史尘埃的文物，以及那些同样早已分不清对错的恩怨，展开了一场……


    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讨论。


    沈飞看着眼前朱六爷，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老爷子，还真就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闭环啊！


    “沈家小子，”朱六爷看着沈飞，声音沙哑，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和你背后那些人，都觉得我老头子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


    “如果不是我，在过去的这四十年里，用我自己的法子，把那些深埋在地下的老物件，都给提前‘请’了出来。”


    “那现在，它们还在吗？！”


    “现在这个社会，发展的这么快！到处都在搞开发，搞建设！那些个开发商，他们哪里会管你这地下埋的是不是什么王侯将相的古墓？！”


    “挖掘机一铲子下去，别说是古墓了，就是皇陵，都得给你推平了！”


    “还有那些个跟我打过交道的盗墓贼，就像白海那种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一样！”


    “如果我不从他们手里，把那些国宝给‘买’回来，你知不知道，会有多少好东西，被他们偷偷地，给走私到国外去？！”


    “至少，在我朱六爷的手上，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还能完完整整地，留在咱们大夏这片土地上！”


    沈飞听着这老爷子那义正言辞的自我辩解，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也很快就发现了，老爷子这套看似完美的逻辑闭环里的漏洞。


    “老爷子，”沈飞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我承认，您刚才说的这些，或许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


    “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您一样，打着‘保护文物’的口号，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挖掘和盗取古墓。”


    “且不说，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像您一样，是为了所谓的‘保护文物’。”


    “单就是这刨人祖坟的行为本身，人家正儿八经的后人，能乐意吗？”


    “咱们大夏这个国家，地大物博，历史悠久，谁家祖上，还没出过几个王公贵族啊？”


    “真要往前倒腾个几千年，那咱们有一个算一个，估计啊，全都是贵族后裔。因为在那个年代，不是贵族的，估计都活不下来，早就被淘汰了。”


    “别的不说，”沈飞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锐利起来，“这刨人祖坟的事儿，缺德不缺德，咱们暂且不论。”


    “我就问您一句，老爷子。”


    “要是有一天，您家里那几位早已入土为安的祖坟，也突然被人给刨了呢？”


    “然后，人家还振振有词地，跟您说，自己这么做，纯粹就是为了‘保护文物’，‘传承文化’，是为了不让您家祖坟里的那些宝贝，被那些无良的开发商给破坏了。”


    “您乐意吗？”


    沈飞这番连消带打，直击灵魂深处的质问，直接就把朱六爷给怼得是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没办法，这番话，他实在是……


    没法反驳！


    沈飞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给怼得哑口无言的老爷子，也是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跟这种早已形成了自己一套完整世界观，甚至还有些偏执的老人家，讲什么大道理，其实是没什么用的。


    他索性话锋一转，说道。


    “老爷子，不瞒您说，我虽然是沈家的后人，但我现在在京城大学，读的专业，恰好就是文物保护与修复。”


    “我知道，国家现在对于文物的保护和修复流程，或许也并不一定就能做得到尽善尽美，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和不足。”


    “但是，一个成体系的，有无数专业人士共同参与和监督的，国家级别的系统性保护，总好过让那些国之重器，就那么孤零零地在您家里那个暗室里吃灰吧？”


    老爷子听完沈飞这番话，也是彻底哑口无言了。


    他沉默了许久，那双原本还充满了固执与偏见的浑浊老眼中，也渐渐地，流露出了一丝……


    动摇与落寞。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手中竟然……


    竟然捧着一柄连鞘古剑！


    沈飞看着眼前这柄古剑，有些不解，不知道这老爷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却见那朱六爷，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既有不舍，又有释然的笑容。


    他“呛啷”一声，直接从那古朴的剑鞘之中，拔出了那柄早已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绝世宝剑！


    然后，将其递到了沈飞的面前，笑着说道。


    “小子，算你说的对。”


    “这把剑，本来是我老头子我，给自己留下的，唯一一件私人藏品。”


    “现在，我老头子想通了，也想明白了。”


    “给你的，拿去！”


    就在那柄古剑，被拔出剑鞘的一瞬间！


    沈飞只觉得眼前，金光大放！


    一股比之前那套“九歌”编钟，还要更加璀璨夺目，更加充满了帝王霸气的金色宝光，瞬间就充斥了他的整个视野！


    卧槽！


    国宝？！而且还是顶级的？！


    朱六爷看着沈飞那副目瞪口呆，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痴迷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是看出这柄剑的真实来历了。


    当即便笑着，给他科普了起来。


    “小子，你可看好了。”


    “当年，铸剑祖师欧冶子，采世间精铁，引天上星辰，呕心沥血，铸造了五柄绝世名剑。”


    “其中，便有这么一柄，因其铸剑池以七星排布故而得名——”


    “七星龙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