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了那一站一躺两个人之后，这些观众依旧发不出一点声音。如果是平时，有这样挑衅反被打脸的戏码，他们自然是爱看的，不仅爱看，还要狠狠地夸奖那胜利的一方，再嘲笑那失败的反派。


    然而现在……虽然铭文系的学生胜利了，但他们的心情却颇不是滋味。不知道是畏惧她那道具造成的压迫感，还是因为……


    他们其实在心底里有些恐惧，恐惧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能力居然会在一向被恶意调侃为废物的咒术师面前不堪一击。


    但他们忽然听到了身边人的笑声。此时场内的所有雾气都散去了，陵游·停的眸光也落在了场内的人身上，他若有所思似地用手指叩着下颌，几乎看不出来他在笑。他却丝毫不吝自己的赞扬。


    “铭文系的同学真聪明。”


    聪明？他们顺着陵游的话想下去，瞬间释然。是啊，日月落并不是赤手空拳打赢鬼箭·衔的，她是咒术师，她自然有很多他们没有的道具。如果没有道具的话，她依然会在鬼箭面前无能为力。


    想明白了这点，很多人的脸色才好看了起来。尤其是他们看到日月落俯下身，对着鬼箭伸出了手，完全不见获胜者的傲慢之色。


    他们本以为鬼箭必然会狠狠甩开她的手，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鬼箭的表情在变换了几瞬之后，也露出了心悦诚服的微笑，她将手搭在日月落的手上，借着日月落的力气站了起来。


    于是他们又看到日月落差点反被拽过去。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铭文系的姑娘实在很弱。


    但……这么弱的人却依然敢于接下赛格战士的挑战，并且奇迹般地取得了胜利。恐怕在场的不少人都因此会对铭文系改观几分。


    屏障消失了。日月落和鬼箭·衔一起走了出来。


    “好厉害啊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啊，好神奇！你们所有人都能——这样吗！”


    不少人都凑了上去，真心实意地夸奖着胜利者。陵游看到鬼箭对此似乎没有什么不爽，他甚至看到……她的脸还有些红？


    鬼箭确实对着日月落欲言又止。但日月落忽然低呼了一声，她躲开人群，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对不起，我要去上课了！”


    于是大家眼睁睁看着她像个午夜跑掉了水晶鞋的女孩一样匆忙离开。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他们也只能笑笑，又随意讨论了几句，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大家本来就是来训练室练习能力的，没想到却意外看到了一场对决。但这反而让他们更有干劲了，绝对不能输给铭文系！要在他们来得及使用道具之前就打败他们！


    最后，只有鬼箭还留在原地发呆。其实陵游对黑暗之后的细节有些在意，但很显然，询问鬼箭不是一个好想法，而且她对自己也很不待见。于是他只是多看了一眼日月落的背影，也离开了。


    鬼箭叹了一口气。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当现场被黑雾笼罩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失去视线之前，她只来得及看到日月落拿出了一个瓶子。那彻底的黑暗让她着实乱了心神，她当场就僵硬在原地。更让她恐惧的人，在完全不能视物的黑暗里，她听到日月落的脚步声，从容而悠闲，像在散步一般。她似乎完全不受黑暗影响。


    鬼箭立刻浑身紧绷，如果日月落要对她下手，她虽说不会毫无招架之力，必然会吃很多哑巴亏。但她听到日月落的脚步停在了自己的身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为对方这猫抓耗子的姿态而恼怒，也不愿处于如此被动的狼狈处境，于是她挥着质刃朝着最后听到声音的地方冲了过去。


    武器挥出，落了个空。接着，一阵寒彻骨的凉意贯穿了她，她几乎尖叫出声，而日月落却像个幽灵似的又出现在她的身边，她轻轻推了一下鬼箭的肩膀。


    这一碰甚至没怎么用力。但她在极端的恐惧下已经失去了判断，她竟差点趔趄倒地。


    往后也是这样。她不动，对方也不动。如果她在被恐惧攫住心神的情况下盲目地发动攻击，那她就会遭到日月落的反击。直到最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这样的想法意外地没有让她感到挫败，甚至还有一丝释然。她意识到了自己对于铭文系的偏见有多么荒谬。


    她躺在地上，没有再起身。日月落当然也没再攻击她。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等到雾气消散。而后日月落对她伸出手，鬼箭有心想要忽视她，却忽然为自己这个幼稚的想法感到好笑。她是不服气，但她又不是输不起。就像她一直视陵游·停为对手，一直对他没有好感，但……她其实很佩服他。


    鬼箭·衔还在反反复复想着刚才发生的事，肩膀忽然重重一沉。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是日月落又回来了。


    当然不是。她抬头看到了一个黑发明眸的女生。是黑发，但不是日月落，而是刚才对她反唇相讥的另一个赛格系学生。


    “放心，我们虽然看完了全程，但没人会笑你。毕竟要是换了我们，也未必能比你强到哪去。”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嘲讽，但鬼箭意识到她其实是好意。


    可她才不会输不起。鬼箭故意换上了不屑和傲慢的表情，她打开那个女生的手，背脊挺直地离开了。


    “我才不在乎。”


    那女孩也在她身后笑了起来。


    “怎么啊小妹，你这么会变脸啊？”


    另一边，日月落一路慌慌张张地跑着，终于在上课的前一秒到达了驯养园地。她扶着膝盖，深呼吸几下，才直起身子，在其他人——包括纳什教授的目光下走了进去。


    她对上了洛礼斯的眸光。这家伙在有其他人的时候就会表现出娇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哪怕是到了驯养园地，他都会远远避开人群，偏要倚在墙上。此时他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靠在那里，对她露出了美丽的笑容，好看得几乎使人挪不开目光，像是月光下引人沉醉的人鱼，甚至能引得过路人情愿为一瞻他的容貌而死去。


    但她不会为了他去死的。日月落也瞅了他一会儿，似乎是不愿让他以为自己畏惧他的目光，而后她近似倨傲地别过了脸。洛礼斯见此笑意更深。


    紧接着日月落听到了几处方向都在呼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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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姐姐，来我这里！”这是洛肯。自从上次在草药课上出了丑之后，他忽然变成了日月落的小迷弟，平时耍宝耍得相当熟练，在她面前却忽然乖成了小狗。对此他那帮损友只觉得没眼看。


    “日月落——”这充满感情的呼唤来自纳什教授。自从上次日月落将他从翅脸鹿的嘴中救下之后，他对日月落就无比信任，几乎快到了依赖的程度。尤其是他从克劳迪亚女士那里听说她其实无意于当一个驯养员，他就更加觉得日月落真是一个天才。


    最后就是沃尔芙丝。但沃尔芙丝的手刚伸出来，就听到了其他两个人的声音。于是她便放弃了对日月落挥手示意。


    日月落对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然后来到了纳什的身边。不为别的，就为她现在是个有身份的人——她是纳什特封的物宠课教授助理。


    所以她非常恪尽职守地走到了纳什身边。纳什教授看到她很高兴，接着他带着大家走进去，来到了今天上课的地方。


    然后日月落就明白为什么纳什今天对她格外热情了。他们今天要面对的是四爪蛇。蛇形的躯干，长形的脑袋，但从上面看，四爪蛇其实就是一条真正的蛇。而它们的脚则是像鸡爪似的。讲真，从外表看，这只突变种不仅没有蛇类的优雅，还具备蛇类的所有危险。


    而且甚至还是三条。


    日月落看到其中两条蛇还纠缠在一起。长长的蛇尾像是翻花绳似地缠在一起，鳞片摩梭，泛着幽幽的冷光，让在场的人一阵恶寒。


    而第三条蛇则人立起来，逼视着近在眼前的纳什和日月落。只是它们被困在玻璃屏障内，是伤害不了他们的。


    “教授，您驯养过蛇吗？”


    “我驯过！”


    那还好，纳什教授至少不是完全乱来。讲真，像四爪蛇这样的突变种，日月落并不觉得还有什么驯化的意义。它们不同于绯碧鸟和三尾，后者只要不对人类有恶意，的确可以当成魔宠喂养。但四爪蛇……即使对人类没有恶意，它们本身就属于让人类畏惧的范畴。


    如果铭文系的物宠学发展方向不是力图驯化所有突变种，而仅仅着力于那些无害甚至还带有美感的魔宠，或许会让联盟对他们有更高的认可度吧。但日月落也记得克劳迪亚女士的话……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研究突变种的来源和本质。


    纳什准备打开玻璃容器了。这下那两条纠缠的四爪蛇也放弃了打闹，坚硬的鳞片在地下摩擦着，同时四只鸡爪也在诡异地挪动着，场面别提有多奇怪。


    日月落提醒道，“教授，您小心一些。”


    纳什点点头。在其他的学生看来，他的姿态算得上从容。但日月落离得近，她能看到纳什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他其实有些紧张。


    屏障完全落下来了。纳什低声下着指令，打头的那条四爪蛇放弃人立的姿态，温驯地俯下身子，朝他慢慢移过来。


    纳什语气温柔，他的手朝四爪蛇的脑袋伸过去。那蛇猛然扬头。日月落眼眸一颤，她立时行动。


    而纳什教授还什么也没意识到，直到他忽然对上了那毒针似的竖瞳，看到了它血红的口腔和尖锐的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