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点击清空记忆

    她的手正贴在他身上,就隔一层薄薄的短袖料子,底下是缓慢起伏的腹肌,温热的,一下便将她拉回到了前些天的某晚,没有现在这样明亮的光,也没有清醒的神智。


    她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将他腰腹摸了个遍。


    如今灯光晃眼,她稍一转头,撞见他那双藏星一般的眼,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她的手正被他的握着,从未真正体会过的掺杂着欲望的暧昧在流转,连呼吸都下意识轻了几分,都不敢摸了。


    在他面前,她从来都不愿败下阵来,即便心底是有些慌乱,面上却镇静得很,“那么勇者大人,可以把我的手再往下一些放吗?”


    他瞟一眼,松开她的手,轻弹了下她额头,“想得美,闪电还在睡着呢。我去洗澡。”


    她懂了,闻叙也是面上强装的,实际上也不敢让她摸。


    自认为完胜闻叙一局,谢与月心情不错,这时候电视上的片子突然放到了爆炸剧情,巨大的一声响,她低头看闪电,睡得还是很沉,半点没被吵醒。


    时钟渐渐指向九点,她收拾好东西,闪电还在睡,肚皮缓慢起伏着。


    她蹲下来,想把闪电喊醒,好让它回窝里睡,它房间的暖气比客厅足,不容易着凉。


    谁知闪电醒是醒了,却不肯回房,她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甚至还想跟着她上楼。


    “这样吧。”谢与月蹲下来,和它打着商量,顺手比着手势,“你回到你的小窝,我去拿个被子,在旁边打地铺陪你,怎么样?”


    也不知道闪电有没有听懂,但起码没跟着她一起上楼了。


    谢与月不骗小狗,拿了一床被子抱着下楼,恰好碰见了闻叙。


    他抬了抬眼,“这是要做什么?”


    “下楼,陪闪电睡觉,它今晚很黏人,舍不得我。”她颇为乐在其中。


    闻叙哦了一声,帮忙她搬着被子到闪电房间,铺到中间宽阔的地方,再放上枕头,闪电见了,直接离开了它的大狗窝,特别开心地躺到床中间,整只狗四仰八叉的。


    “闪电,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洗完来陪你。”


    说完后,她就上了楼。


    等洗完澡再下楼时,闻叙正盘腿坐在闪电旁边,手里拿着绘本,轻声给它讲故事。


    “吉娜拿着她最爱的贝斯,小狗克洛蹲在她旁边,摇着尾巴,是她最忠实的听众……”


    面前人眉眼柔和,声音也温柔。她忽然想到一只仰脚躺着的刺猬,平日里瞧着满是尖刺,可肚皮却比什么都要柔软,用手指稍稍一戳,就会缩进去。她都有些舍不得打破这么一刻了。


    她没出声,悄悄在门口站了一会,可惜还没站多久,就被他发现了。


    闻叙抬眼望她,顺手合上绘本放到一旁,此时身旁的闪电正呼呼大睡。


    她放轻了声音,“怎么不继续讲。”


    “它睡着了。”他说道,将绘本放到一旁的柜格上,里面整齐叠放着大小不一的绘本,粗略望去,得有三四十本。


    闪电两岁时得过皮肤病,一难受就睡不着,哼唧哼唧地叫,睡眠严重不足。


    那时有亲戚带着小孩来家里做客,小孩儿爱玩过家家,对着闪电演起了老师的角色,拿着本书念得抑扬顿挫的,一开始闪电还认真听着,后面越来越困,头枕在地上就睡着了。


    发现这能给闪电助眠,闻叙便开始给它念书。


    一开始念的是教科书,大概是他语气平淡到没有任何起伏,闪电半点困意也没有,后面他还试了哲学、历史、小说、童话,只有在念到童话故事时,它才会慢慢睡着。


    后来闻叙反思了下,这大概是因为念到童话时,他的语气比往常要柔和一些。


    自那之后,闪电就养成了偶尔听睡前故事的习惯,想听故事时,它就会叼来一本书到他面前。


    今晚也是这样,它扒拉着闻叙,着急地走到放着绘本的柜子前,就差说话了。


    此时,闪电心满意足地听完了故事,睡在被窝的正中间,渐渐进入了梦乡。


    在闪电的两旁,各放了一个枕头。


    谢与月指着那个多出来的枕头,没说话,只是望着他,还偏了偏头,表达疑惑。


    “它想和我睡觉。”他语调懒散,“我是它爸,总不能拒绝。”


    “……行。”


    两人躺上了地铺,中间隔着只金黄色的无忧无虑小狗,灯光已经熄灭,唯有呼吸缓慢而长久,她悄悄朝闪电伸去,却意料之外地碰到了宽大的手。


    在触碰之后,那只手圈住了她的指尖,在此刻,黑夜也显得温柔。


    夜再深了一点,闪电睡着了,它的呼吸渐渐变弱,它梦见自己变得很小,睁不开眼,很冷,还有细细碎碎的雨砸着它。它不知道自己正在垃圾桶边,只知道往前爬,爬到一个能活着的地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它被抱了起来,那时它不知道什么是抱,只知道那很温暖,无风无雨。


    第一次睁眼看这个世界时,它见到了一张稚嫩的脸,他是比它高大很多的人。


    人会发出好听的声音,说着什么“闪电闪电”,会喂它喝好吃的奶,帮它排泻,陪它玩,他和它都在长大,它知道了闪电是它的名字。


    后来,闪电还知道什么是开心,开心就是看到他。伤心就是它很久很久没看到他。


    闪电突然很伤心。它就要走了,他以后会很久很久看不到它,他会伤心的。


    可它就要走了,因为它已经用了一天的时间来告别。


    那就再做一次告别吧。


    小狗醒了,轻轻地靠近他,蹭蹭他。


    他睡得正沉,伸手将它抱住,轻轻拍着它的背。它很眷恋,闭上了眼。


    几十公里外,一群人在山上扎营,等待见证一场来自猎户座的流星雨。


    这里视野广阔,抬头便可望见星辰,刚好碰上长假,山上闹哄哄的,许久未迎来这样热闹的夜了。


    下半夜,来自哈雷彗星的碎片坠入大气层。刹那间燃烧发亮,划破天际,观星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说话。


    天空之外,一粒微尘碎片终于燃烬,盛大而安静。


    流星离去的这天早晨,没有下雨,空气干燥。


    谢与月跪坐在闪电面前,再触碰不到昨日的起伏,小狗沉沉地闭着眼,似乎只是在美梦里睡得太沉了,沉到连醒来都不愿意。


    闻叙没敢看闪电,径直走到盥洗台前,猛地打开水龙头,汹涌的水流匆匆而下,他捧起一把又一把渗凉的水扑到脸上,水珠顺着下颌一滴又一滴地落,眼早红了。


    他后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抬头是刺目扎人的顶灯,冷白、寒凉。


    狗的自然寿命大多都在十五岁左右,早在三年前,闻叙便已经做好了告别的准备。


    可等这一切真的猝然发生时,他竟觉得自己只是在做梦。只要再重新睁开眼,闪电便会爬起来端坐在他面前,伸出舌头灿烂地笑,等他给它弄好吃的早饭。


    看到她走了过来,他抱住她,低声道:“让我抱会。”


    湿着眼,像艘暴雨中寻找避风港的船,汹涌的海浪,摇晃的船身,摇摇欲坠的天幕。他抱得很紧,弓着身埋进她的肩窝,近乎贪婪地呼吸着来自于她的熟悉的香,泪水无声洇湿她的领口,“……我没有闪电了。”


    闪电不会再钻到他脚边,甩着尾巴,把他的腿抽得生疼,也不会在或生气或闯祸时,挂着生动的小表情,期盼得到他的回应。


    她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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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回抱住他,一开口就又哽咽,分外熟悉的痛苦情绪用力攥着心,闷得慌,呼吸都不畅。


    过了很久,闻叙蹲到了闪电面前,抚摸着它闭着的眼,不再湿润的鼻头,拿起梳子梳理它柔顺的毛发,一下又一下,中间他停顿了无数次,几乎没办法完成这件事情。


    他处理起了闪电的身后事。


    家里人纷纷前来和闪电作了最后的告别,许真意和闻云明哭得涕泪交零,就连许庭嘉也没忍住。


    一场送别仪式后,闪电葬在了他们家山林里。


    闻叙走遍整座山,选了个好地方,送它最后一程。


    这里两米外就是一棵苹果树,是棵长得很好的苹果树,如今正值结果期,枝头缀满了青色的圆果子。


    闪电很爱吃苹果,后来它上了年纪,他担心会对消化道带来负担,很少再给它吃了。


    闻叙并不完全算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在这一天,他由衷地希望这个世界存在灵魂,这样,他的小狗一抬头就能看到最鲜脆的苹果,即便大概率吃不到,至少能解解馋。


    见着了这样漂亮的苹果,它也许会像以往一样,流着透明丝线的哈喇子。不知道灵魂流出来的口水会不会有味道,他的小狗口水总是臭臭的。


    他压下情绪,脱掉外套,将袖子随手捋起,手里握紧铲子,就地挖起了坑。


    谢与月也找来个铲子,跟在旁边帮忙挖,两人都很安静,没有说话。


    这里的土壤板结了,挖起来得使力气。山林动物多,他不想有别的动物来侵扰它,用尽力气往深了挖,手臂肌肉鼓起,身上渐渐的都是汗,黑色的棉质长袖被汗湿开,他抹去落在地里的汗水,也许是泪水。总之,他挖了一米多深。


    他们是赶早过来的,等挖好坑时,已经是早上十点,此时阳光明媚,像是闪电的颜色。


    也许它现在正在旁边看着,急得团团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为什么看不见它。


    闻叙接过谢与月手中小小的瓷泥盒,跪在泥土地上,把盒子放到正中间。低头看了好久,才铲起土盖住它,洋洋洒洒成了一个小土包,立上石碑,放一束金黄灿烂的花,绕着小土包洒上一圈草种。闪电喜欢蹭草坪,它会照顾好这些种子的。


    昨晚,谢与月熬夜织好的第二顶帽子,右上角绣了片小巧的银杏叶,刚好能戴在石碑顶上,尺寸刚好卡住,臭美的闪电一定会很喜欢这顶帽子。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摘下一颗青苹果,放到它前面,免得看得到吃不到。


    “闻叙。”她望向他单薄的背影,从衣袋里掏出一串项链,项链中间串着个纯铜的小圆球,大概一元硬币大,递给他,“我偷偷剪下了闪电的围脖毛,装进了这里面,你要是想它了,就摸摸它吧。”


    她将项链塞到了他的掌心,铜球略冰凉,他握紧了它,体温慢慢温热了铜球,他的声音有些哑,“好,谢谢。”


    谢与月拍拍衣服上沾到的泥土,抬起头去看那颗苹果树,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还挺相信轮回的。”


    “即使我们无法证实,但我还是挺信的。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最温柔的谎言,离开的他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和我们相遇,即便那时已经认不出彼此,可那也没关系,至少再见面了。”


    爷爷去世那年,她更加认真地跳舞,期待有一天能被更多人看见,也许在那些观众里面,就有她的爷爷。


    “轮回……”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一阵风吹来,吹过针脚细密的黄帽子,吹得金灿灿花瓣轻轻晃,石碑上刻着的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闪电,2007.2.1-2024.10.2。


    敬太阳一样的你。


    天黑时,记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