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何为妖物

作品:《陈先生的猫狗猪

    寨子里的老药师被火急火燎地请来了,他是寨子里唯一懂点处理外伤的人。


    可乐身上的麻醉镖被小心取出,它体质强健,加上麻醉剂剂量主要是针对小型目标的,虽然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


    老药师给它敷上了最好的止血消炎草药,让它静养。


    范司杞的情况则严重得多。


    老药师仔细检查了他的左眼,沉重地摇了摇头:“眼珠子被那歹毒的东西打烂了,保不住了,万幸没伤到脑子。伤口太大,流血太多,我只能尽力给他止血包扎,能不能熬过去,看山神保佑和他自己的造化了。”


    老药师用烧酒消毒,撒上寨子里秘传的强效金疮药粉,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范司杞的左眼。


    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范司杞也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陈开心默许他留在自己的吊脚楼里,可乐则被安置在另一处安静的地方休养。


    云朵对范司杞救了石崽而心怀感激,主动承担了大部分的照料工作,煎药、喂水、换药。


    石崽虽然害怕范司杞满脸纱布的样子,但知道是他救了自己,也会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偷偷看他。


    接下来的几天,范司杞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


    高烧像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伤口感染引发了凶险的鬼门烧,他的体温时而在滚烫的炭火中炙烤,时而又跌入冰窖般的寒冷深渊。


    汗水浸透了身下的草席,很快又被体温烤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意识在混沌的泥沼中沉浮,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在与无形的恶鬼搏斗,嘴里喃喃低语:“”师父……慧明……眼……我的天眼……孽障……我是孽障……”


    那些扭曲的执念,那些无穷尽的悔恨,在高烧的熔炉里翻滚着,化为最恐怖的梦魇,将他一点点淹没。


    陈开心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最初,陈开心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范司杞曾带来的威胁,这个之前想伤害他们的道士,他的痛苦是否值得同情?他的忏悔又有几分真心?


    可看着那个曾经阴鸷强悍的男人,如今像一片枯叶般在生死线上飘摇,听着他高烧中那些忏悔绝望的话语,陈开心冰冷的心又一点点动摇了。


    或许是石坎长老向山神虔诚的祈祷起了作用,或许是范司杞赎罪的意志足够顽强,也或许是云朵精心的照料和老药师的草药发挥了奇效,在鬼门关徘徊了数日后,范司杞的高烧终于退了,伤口也停止了恶化,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下来。


    当他第一次真正清醒过来,虚弱地睁开仅存的右眼时,世界在他眼中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色彩斑斓,不再是纤毫毕现。


    他努力看向床边的云朵,看向她关切的脸,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不甘心地转动眼珠,望向吊脚楼那小小的窗口。


    窗外正是晌午,阳光本该灿烂刺眼,然而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那光线不再刺眼,反而显得浑浊黯淡。


    整个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黑色毛玻璃,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大块大块深浅不一的灰暗色块。


    他的天眼,那曾让他引以为傲,能辨识异类的天赋,连同他被麻醉弹打烂的左眼一起,永远地失去了,甚至连普通人的视力都远远不如。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触摸被纱布包裹的左眼,却被云朵轻轻按住:“别动,伤口还没好。”


    范司杞的手僵在半空,仅存的右眼茫然地转动着,试图在模糊的世界里找到焦点,最终徒劳地垂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朵以为他又昏睡过去时,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整个人透着股认命般的平静。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怨天尤人,心里反而有种奇异的释然,仿佛失明不是剥夺了他的天眼,而是解脱了他。


    瞎了,反而清净了。


    接下来的日子,范司杞变得异常沉默,他不再提赎罪,只是安静地养伤。


    当伤口拆线能勉强下床活动后,他找老药师要了一小块质地坚硬,纹理细腻的乌沉木和一把小刻刀。


    他坐在吊脚楼门口的阳光里,手指细细摸索,专注地雕刻着那块小小的木牌。


    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刻刀常常划伤手指,鲜血染红了木屑,但范司杞毫不在意,仿佛疼痛也是一种修行。


    木牌的形状渐渐清晰,上面刻着四个古朴而用力的大字:众生当渡。


    这四个字,耗尽了他残存的体力,也仿佛耗尽了他前半生所有的戾气。


    .


    .


    .


    深夜,万籁俱寂。


    陈开心安顿好可乐,回到吊脚楼,看到范司杞还佝偻着身体,在微弱的油灯下,小心翼翼地刻那块木牌。


    昏黄的灯光下,范司杞侧脸显得格外瘦削,那只左眼被纱布覆盖着,完好的右眼好像也跟着失去了往日的疯狂。


    陈开心的心头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默默走过去,坐在范司杞对面的矮凳上,拿起旁边温在火塘边的陶壶,倒了一碗热水,轻轻推到他手边。


    范司杞刻刀的动作顿了顿,仅存的右眼转向陈开心的方向,虽然依旧模糊,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靠近和善意。


    “刻什么呢?”陈开心率先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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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司杞拿起那块已经基本成型的木牌,粗糙的指腹缓缓抚过上面深刻的字痕,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刻在他的心上。


    “众生当渡。”他喃喃地念着,嗓音沙哑却出奇的平和,“以前总觉得自己有双天眼,比别人看得清,看得透。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人也总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是人是妖,是善是恶,非黑即白。满脑子想的就是替天行道,清除妖物,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微笑,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酸。


    “结果呢?心瞎了,眼也差点跟着瞎了。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妖物,那个被执念蒙蔽了双眼,造下无边杀孽的魔障。”


    他顿了顿,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牌:“直到石崽把那块土豆递给我,直到这只眼睛被卫平亮打瞎,在这片漆黑里,我才好像第一次真正地看清了。”


    “看清了什么?”陈开心不解,追问。


    “看清了……何为妖物。”


    范司杞抬起头,那只模糊的右眼仿佛穿透了陈开心,看向更远的地方,又仿佛只是在凝视眼前的黑暗。


    “妖物不是指皮相,而是指本心。非人之形,亦可怀揣赤子真心,如可乐,如石崽,如你所守护的那些伙伴。而人皮之下,亦可包裹着比妖魔更甚的贪婪、残忍、偏执和疯狂,如我范司杞,如卫平亮之流。”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光影在范司杞脸上明明灭灭,他模糊的右眼中映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宛如里面点燃了一盏永不熄灭的心灯。


    陈开心久久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失明落魄,几乎失去了一切,却又在精神上脱胎换骨般的男人,心中前所未有地产生了一丝悲悯。


    他拿起范司杞手边那碗放凉的清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水流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灼热。


    他再次拿起陶壶将空碗注满水,然后郑重地推到范司杞面前。


    “喝口水吧。”陈开心语气沉重,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叹了口气,“路还长着呢。”


    范司杞身体一震,听懂了他藏在言语里的原谅之意,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面前温热的粗陶碗。


    ……


    粗糙的陶壁传来的暖意,从范司杞的指尖蔓延开来,顺着血脉,一点点渗透进他麻木的心田。


    他低下头,仅存的右眼努力地想要看清碗中那清澈的水面,然而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朦胧。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挣脱了他眼眶的束缚,垂直坠落。


    “嗒。”


    它轻轻地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