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雁门关(三)

作品:《吾曾年少有一友

    这说“二皇子通敌”的奏折要是这么当着众人的面交上去,难保穆胤不会把这事直径推到穆祉谦身上;毕竟他行事时便是用了二皇子的人,想来也是早就做好东窗事发后弃卒保帅的准备。


    想到这,温遥珩就是一阵头疼。


    “穆祉谦这个蠢货……被自己父亲利用了都不知道。”


    她暗暗叹气,心下无奈。


    不过,穆胤这样也更令她好奇了——


    有什么是只有北戎人能做到的、能让一国之君用七城交换的、比自己儿子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哎哎哎!抱歉!!”


    “没事、尚窈?你怎么……在这?”


    温遥珩步履如飞,却因心中想着穆胤几人的事有些跑神;因此忽略了前面路上来的人。


    于是就这么撞上一同样急匆匆迎面跑来的人;


    ——温遥珩抬眸,才惊讶地发现是尚窈。


    “琢远?”尚窈见撞到的人是温遥珩,也愣了。


    “这话该我问吧?你怎么在宫里?”


    温遥珩默了默,暂且没回答她的问题;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尚窈一眼,神情微动。


    尚窈气喘吁吁的似乎是刚从哪里跑来;而她身后的方向,却显然不是虹山阁的方向。


    又是个彻夜未眠的?


    温遥珩不禁皱眉。


    这一晚上,还真够热闹的。


    “我不是经常入宫来,在这出现有什么稀奇的。”


    于是,温遥珩笑笑,说。


    “不过确实是有件大事,我要赶快往太和殿去一趟;你和我一起么?”


    她也留了个心眼,暂且什么也没说,等着看尚窈的态度。


    而尚窈则先一怔,之后了然般笑了:“可是有用的到我的地方?”


    温遥珩笑了笑,微微点头。


    “那我同琢远一同去。”尚窈立刻露出了更大的微笑,眼神中全是欣喜。


    “那就快走吧,再慢些要赶不上早朝了。”


    温遥珩急声说。


    “不过说起来,你刚才是从太和殿那边过来的吧?说不准已经将我想要你做的事吩咐下去了?”


    先前二人说话时温遥珩就没停下脚下步子,此时便走的更快了。


    “琢远你也太高看我了。”尚窈“噗嗤”笑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方才是从宫外回来的。”


    “这样么。”温遥珩也笑了。


    “嗯。”尚窈也笑着应了一声。


    温遥珩本等着她继续说,对方却又没了下文。


    于是温遥珩也明白了;见尚窈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她也就没再追问。


    ——现在还要更紧要的事。


    月亮彻底落下了山,清晨,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打在了巍峨的大殿上。


    檐牙高悬,琉璃瓦亦被日光染上金色;那灿烂的金色看着便十分气派,衬得宫城宫门无比庄严。


    而温遥珩与尚窈紧赶慢赶,到太和门时,早朝也已开始。


    “臣温晏,有本要奏——”


    “臣女温遥珩,求见陛下!!!”


    温遥珩刚快跑到宫殿附近,便远远望见父亲从座位上起身、走出了队伍。


    眼见着父亲就要将先前写好的的奏折递上去,她也无暇顾及什么礼仪规矩了,隔着不知多少人便高喊出声。


    少女清澈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官员的注目。


    以温晏为首的所有大臣,都向温遥珩、尚窈二人望来。


    温遥珩与尚窈这几个月也算经常在京中露面,因此见她二人出现,场内一下安静了下来;温遥珩领着尚窈向皇帝那走,也无人阻拦。


    温晏还保持着在队伍外的站位,温遥珩从容走上前,站到父亲身旁。


    然后冲着龙椅上的穆胤重重磕下去:


    “臣女温遥珩,有本要奏。”


    温遥珩没给父亲递什么眼神,但凭着父女间的默契,温晏却也意识到事情出了什么变故,因此默默向一旁退了一步;但他却也并未回到座位上,只是站在旁侧,在温遥珩说话时以余光打量着众人。


    “哦?阿珩昨夜入宫了便没有回府?”温遥珩仍低着头,感觉到穆胤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可是一夜没睡?赶快起来吧别跪着了。小姑娘家家的,还是……”


    “陛下!”温遥珩料到他想糊弄过去,赶忙打断。


    她手心都有些冒汗——按着她的猜测,这与北戎人有来往的“皇室中人”便是穆胤。


    此时穆胤这随意的态度,不禁令她有些火大。


    “好好好,我们阿珩,有什么话要同朕说?”


    穆胤见温遥珩着急,微微挑眉,乐呵呵地说。


    温遥珩神色一凌,抬头却未起身:“陛下可有听说昨日傍晚有一人跪在摄政王府门前喊冤?”


    “……这,朕还真是没有听闻?”龙椅上穆胤故作惊讶。


    ——温遥珩则是差点忍不住冷笑出声,心中白了他一眼。


    就摄政王府门口那个巷子都不知道有多少穆胤的眼线,若说穆胤不知道昨日王昊甫求见的事,温遥珩是不信的。


    “那人名唤王昊甫,乃是忻州同知妻弟、延和五年的举人。”


    但在面上,温遥珩还是规矩地向穆胤解释——主要还是要告诉在场的其他大臣,究竟发生了何事。


    温遥珩抬眸,继续说:“王昊甫说,雁门关在十六日前被攻破;之后忻州、朔州等地连失七城。”


    “他一路跋涉入京,我见到他时他十分狼狈、神情悲戚亦不似作伪。但京中一直没有收到消息,为保城破之事属实,昨日我也已派人去查证……”


    “他说的,一切属实。”


    温遥珩厉色道。


    温遥珩没提起为何“雁门关破了”这么大的事京中一点消息都没有,也没提为何来上报城破的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举人;但台下众人皆是已经官场历练的臣子了,听见这语焉不详又忌讳莫深的话,都不禁浮想联翩。


    看着便是神色各异。


    温遥珩以余光望向父亲;温晏听了她的话——说的大部分与先前准备好的奏折无异,唯独隐去了对于二皇子穆祉谦的怀疑;也明白了是何处出了变故。


    “昨夜阿珩入宫同我说了这事,但那时还没确认王昊甫说的是否属实。”一旁,温晏也道。


    温遥珩心下微怔,意识到父亲是在为自己昨夜留宿皇宫的事找补;赶忙接道:“是,今日清晨臣女确认了雁门关破一事属实,又料到父亲还在早朝没收到消息;便斗胆替父亲上奏……”


    她语气一顿,神色自若。


    “无论是本朝还是前朝,雁门关都是抵御外敌的重要关隘。关中乃京师屏障,如今七城已失,若北戎人一举北上,恐国祚难延。”


    “所以臣女恳请陛下,下旨出兵,收复七城。”


    她望向穆胤,起身,却又再次深深拜下。


    ——温遥珩话毕,场内却是一片寂静。


    场中众臣听此均是震惊,又各有思量;温遥珩心知这事涉及皇庭此时定无人愿做这出头鸟“逼迫圣上”;心里,却也并不太着急。


    ——这么多人看着呢,可不怕穆胤不答应。


    “恳请陛下,出兵。”她目光澈澈,再次出声。


    “……这雁门关失守可是大事,不知阿珩,想让谁领兵出征啊?”


    场中针落可闻,穆胤沉默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开口便是询问。


    或是因心中有鬼,此时他问的却并非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陛下此言差矣。”温遥珩正色道,“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合适的人领兵收复失地,臣女不通兵事,如何知让谁人领兵?”


    “……是朕糊涂了。”


    ——在底下大臣不认可与质疑的眼神中,穆胤闭了闭眼,扶额道。


    “嗯。”


    而温遥珩面上点头,心中却已不知转了多少个来回。


    她暗暗向旁瞥了一眼:尚窈站在一旁低着头并未出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事先是否知晓雁门关破一事。


    “老臣以为,渤海郡王可担此重任。”


    台下一人出列,手持象笏,走上石阶。


    温遥珩回头望了一眼,心下惊讶——


    绯色官服,仙鹤绣纹;老臣微微俯首,温晏赶忙去扶。


    温遥珩也认得他的模样,故赶忙行礼:“徐大人。”


    徐存文微微点头,眼神中似有赞许。


    ——而这,反倒令温遥珩疑惑了。


    徐存文,三朝老臣,太子太傅。他教导太子穆祉渊十年,如今,则已是快到致仕的年纪,很少再来早朝,更少朝上发话了。


    温遥珩侧目看他,心情很是微妙。


    她微微瞥了尚窈一眼,示意后者顺势答应。


    大燕军制,军队权力一分为三,由三位最高统领相互制约。


    三位统领分别是:隶属皇帝的监军、持兵符的文官或宗室,以及真正领兵打仗但没有兵权的将军。


    ——渤海郡王要当的,便是这“持兵符的宗室”这一角色。


    在意识到通敌之人很可能是穆胤时,温遥珩便觉着渤海郡王真真是持兵符的最佳人选,这也便是她说的要尚窈帮忙办的事。


    渤海郡王向来表现出“无意朝事”的态度又明面上与穆胤最为亲近,穆胤若为了隐藏自己“通敌”之事,这统军三人、尤其是监军与文官,最好都能是自己的人。


    但,这雁门关失守一事又是摆明了有蹊跷,光明正大选一个铁血保皇党上位又肯定是不行的……


    别说她与温晏,就是其他官员也是要反对的。


    因此这人选,便已寥寥了。


    徐存文这时跳出来提出“渤海郡王”这一人选,实乃是顺了温遥珩的心意;但这却更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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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生疑惑——


    毕竟穆祉渊,完全可以推一个自己的人上位。


    所以,徐存文推荐渤海郡王,难道是出于他自己的考量?毕竟从寻常官员的角度考量,不知道他们与渤海王府的私交,渤海郡王真的是持兵符的最佳人选。


    温遥珩眯了眯眼睛,对于这位位高权重的三朝老臣,有了新的看法。


    “父亲前几日得了风寒并未上朝,今日虽已好了,却还想着在房里多休息几日养养身子因此未过来。出征一事,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尚窈在徐存文话音刚落的时候便已走了出来;她微微欠身,随即说道。


    此话一出,又是长久的静默。


    “既然阿窈都这么说了,那,这事便按徐老所说的办吧。”


    “温晏,你去拟旨。”


    最终,还是穆胤发了话。


    “臣,遵旨。”


    温晏俯首,轻声说道。


    …………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温遥珩五味杂陈。


    “温家小姐请留步——”


    温遥珩拉开幕帘。


    一与摄政王府马车同样精致的马车驶了上来;喊她名字的,是驾车的人,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停车。”温遥珩对金雪说。


    那驾车的少年郎虽穿着粗麻做成的衣裳,却神采飞扬、面庞白皙;显然同为她驾车的金雪一样,并非寻常下人。


    “公子车内何人?”而她却未言明,只是心中对车内人有了几分猜测。


    对面车帘拉开,露出徐存文半张脸来。


    “从前常听温大人生了个好女儿,今日一见,老臣实在叹服。”


    徐存文温和地笑笑。


    “要是有你这番心性,我那侄女儿,便不会轻易被人骗了去。”


    “徐太傅……”


    “不过那事还要多谢你了。若非是你发现真相,不知还要有多少人遇难。”


    徐存文又说。


    “不敢。为大理寺办案,小女分内之事而已。”


    隔着窗户,温遥珩遥遥行礼。


    徐存文成名时年纪尚轻,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官位却已坐到了惊人的四品。


    那时他以一身傲气闻名京城,官场节节高升,家底却只是寻常书香门第;人人皆言其过刚易折,因而娶妻甚为艰难。


    于是待他娶妻时,他已是将如内阁年纪已长;后来并未纳妾,膝下便仅有一子而已。


    据温遥珩所闻,徐存文这儿子并非学习的料子,得了恩惠占了个闲官便被外派出京了;徐存文夫妇嫌府内没有生气,便抱养了出身乡野的侄女,承欢膝下。


    ——而这侄女,后来被定为了二皇子妃的人选;再然后,也成了穆蓉玥、也是如今“容玥”的,刀下亡魂。


    “温小姐聪敏过人,何必自谦?”徐存文见温遥珩没有居功,语气更加和蔼。


    “徐大人,这位公子是……?”温遥珩自认愧对这夸奖,便只笑笑,岔开了话题看向拉车的那年轻公子。


    徐存文随和笑笑:“这位是我弟弟家的孩子,今年十七了,应同温小姐差不多岁数?这几日闲来无事,他爹便带他入了京,来我府上做做客。”


    “徐公子丰神俊秀,一表人才。”温遥珩也笑,看了那徐家公子一眼。


    心中却道:不愧是乱朝时历经三朝仍屹立不倒的老臣。


    多少人身居高位便提携亲族、结帮结党;如徐存文这般孤直清醒的臣子,实在少见。


    温遥珩不禁心下叹气。


    都说徐存文年轻时不拘桀骜,她如今看着,倒是看不出来了。


    “哎温家姐姐怎知我不是下人?”


    而在温遥珩看不见的地方,那徐家小公子暗暗红了耳廓。


    “鲤儿,莫要丢人。”徐存文打断了他的话。


    “徐公子器宇不凡,并非寻常仆从能及。”温遥珩则是笑笑。“徐公子性情中人,徐老又何必言怪。”


    “我就喜欢温小姐如此性格!对味!对味!”


    徐鲤勒了马,哈哈大笑。


    温遥珩亦弯了眼;却暗暗瞥见徐存文面露不睦。


    “鲤儿,昨日才教你‘喜怒不形于色’,今日你便忘了么?”


    “爷爷,我……”


    “说了多少遍了,在外要唤我‘老师’。”徐存文又打断道。


    “你说见着温姑娘的车驾想替妹妹道个谢,如今这般,我倒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冷下来脸来,警告说。


    一旁,温遥珩与金雪则是都有些尴尬。


    “鲤儿刚出京城不懂规矩,温小姐,失礼了。”


    徐存文看了自己侄儿一眼,随即对温遥珩道。


    “无妨,无妨。”温遥珩赶忙说辞。


    “温——遥珩!”


    温遥珩言罢正欲辞行,却听后面又传来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