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菁收起雪茄。


    简单对财阀系统汇报：刚才这里有人打架，如财阀系统所见，就是这场面了。还有一个人不见了，看拖拽状的血迹，显然是被人拖走了，希望系统能赶紧去调查一下，解救那人。


    财阀系统：【感谢配合。】


    维修工的工作服虽然宽胖，但好处就是储物空间足够大。万菁的匕首、超弦手枪和其他维修工具一起放在工作服里面，并不会引起注意。


    她无所事事地四处溜达。


    其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还有半小时抵达目的地。


    路过星舰上财团家族成员住的地方，但万菁没有权限进入，只能在外面瞅一眼，就被里面金灿灿的装潢闪了眼。


    她能待的地方是星舰底层，主要是星舰的各样设备的所在地。这里的人大多穿蓝色工作服，挤在大型设备间的缝隙里。


    有面色疲惫的蓝色工作服回来，走进缝隙里的逼仄小屋，躺下睡觉。同时也有蓝色工作服从里面出来，前去上班。


    如此，蓝色工作服进进出出，彼此衔接，保证了星舰的二十四小时运转。


    有一个蓝色工作服引起了万菁的注意。


    他右边的蓝色袖子被染成红色，整只右胳膊血肉模糊地挂在肩膀下，随着他缓慢走路而前后摇晃。


    看来是不小心被机器轧了吧。


    他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每前进一段距离，就掏出根针管来扎进右肩。


    很快，他用完了所有的药剂。


    但他仍然咬牙往前挪动。


    万菁远远观望，见他最终挪到了阴暗缝隙深处的一间铁皮屋子外。


    铁皮屋子没有房门。


    万菁换了个角度，打开望远镜——也是终端自带的，旁人看不见，显示在她眼前的虚空屏幕上。


    那人走进铁皮屋。


    里面有个带着泳镜一般的护目镜的人。


    蓝色工作服把自己工牌放在桌上。


    距离过远，并不能听见他们的对话。不过混沌系统帮万菁翻译了他们的唇形。


    蓝色工作服说：“我拿一只眼睛来换。”


    泳镜说：“成交。”


    泳镜于是拿锯子锯掉了他垂挂在肩膀下的烂肉，又去旁边拿了个胳膊来，就有机械手臂伸出来，接过新的胳膊，操持起数把手术刀，替蓝色工作服一一对接手臂上的神经细胞。


    万菁觉得那条新胳膊对于蓝色工作服来说有点小了。


    泳镜：“刚到的新胳膊，再植成功率很高，你也是走狗屎运了。”


    万菁有点想不明白，这星舰底层明明是被欺压的，为什么他们却在互相啃吃彼此呢？


    看到这里，她没了兴趣，收了望远镜转身离开。


    算了下自己的熵结晶，应该有25个了。量子锚点需要30个，还差5个。


    万菁站住脚，默然片刻，转身回到刚才的地方，打开望远镜。


    她启用【熵能共振】，没想到这样远的距离也能从望远镜里看见那诡异的色彩。


    蓝色工作服身上是杂乱的五彩蚯蚓。


    泳镜却有鲜艳红色。


    机械手臂动作娴熟，很快就接好了新胳膊，缝合好，给他打了愈合剂。


    蓝色工作服起身，慢慢挪动着离开了。


    万菁收了望远镜，快步走过去，弯腰进入铁皮屋子。


    屋门处做得低矮，需要她弯腰，里面倒是高些，可以站直身体。


    泳镜是个驼背男子，自顾自埋首在一个浴缸前，捣鼓着什么。


    察觉到万菁进来，他也没有停下手上的活，头也不回说：“员工证。”


    声音沙哑，像卡了数十年老痰。


    万菁手揣在衣兜里，没有动。


    泳镜也没有催，似乎万菁不出示员工证，他就直接将她视为空气。


    他的身子挡住万菁的视线，万菁只能看见浴缸里似乎满是鲜红液体。


    “为什么要出示员工证？直接给钱不行？”


    万菁随意去瞅屋内其他地方，见一面铁皮墙上挂满杂乱的设备与电线。


    泳镜闻言，终于扭回头来看她一眼，声音似指甲划过玻璃一般尖锐：“新，来，的——？”


    “嗯。”万菁点头。她转身，去看另一面墙壁。


    这边有个铁皮架子，架子下面几层杂乱地放着许多玻璃罐子。


    万菁在这逼仄小屋里转过身，鼻尖差点与一人的鼻子擦上。


    她猛地退后。


    原来是架子与她头齐高的顶层正中，摆了个人头。


    半边脸染着血迹。


    双眼已经被剜去，眼窝空洞黑暗。


    整张脸仍然定格着出离愤怒的神情。


    万菁认出来，是刚才被玻璃瓶爆头的那个少年。


    “新来的，好啊，哈、哈、哈。”


    泳镜说话时声音嘶哑，笑起来却声音尖锐刺耳。


    他转过身来，万菁这才看见，他手上拿着个无线电钻。


    她启用【熵能共振】，


    【形成中的负熵能】


    电钻头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液体。


    万菁猜想泳镜要求给员工证，可能是要从他们的员工卡上扣钱。


    这泳镜应该是这里的黑医，他毫无疑问与那些地头蛇是一丘之貉。


    刚才那个蓝色工作服还多给了一只眼睛才换了一条并不合适的胳膊。


    当真是…榨干得够彻底啊。


    “最后一次，员工证。”


    泳镜把电钻像手枪一样端着指着万菁。


    万菁耸耸肩。


    她用技能看见泳镜身遭许多跃动的鲜红色。


    它们像从泳镜身体里长出来的巨大的红色金针菇，顶端生着笑脸。


    月牙般的笑眼，镰刀般的笑唇。


    血色金针菇极快地生长，变长，将笑脸举到万菁脸前，再忽的消散，又有新的金针菇不断长出来，伸过来。


    如此不断变化，似有无数血红色笑脸在虚空中跳跃舞动。


    “哈、哈、哈——！”


    泳镜的笑声尖锐而短促，第三声末尾忽的上扬，宛如尖叫一般刺耳。


    他启动电钻。


    电钻飞速旋转起来，发出轰鸣声。


    【负熵能……】


    血色文字还未出现完，万菁已经行动了。


    泳镜猛地拿着电钻朝着她扑过来。


    万菁冷静地掏出匕首来，要格挡开。


    那些血色金针菇却密密麻麻地扑在她面前，遮挡住她的视线，缠绕上她脖颈，缩紧。


    【……已形成，请击杀……】


    万菁惊讶，这些诡异事物居然有实质？甚至可以攻击她？


    电光火石之间，她看不见，光凭感觉握着匕首去挡。


    匕首撞上高速旋转的电钻头，发出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


    【……击杀后可获得……】


    血色金针菇不断缩紧，万菁呼吸不上。


    电钻头被匕首挡开，歪了方向，扎进万菁身旁的铁皮架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万菁同时左手拿匕首砍断空中的血色金针菇，右手去扯缠绕在脖子上的。


    匕首带着紫红色裂隙把金针菇从中间斩断。


    但万菁的手并不能摸到金针菇，而是直接摸到了自己脖子上的皮肤。


    【……熵结晶x10】


    被斩断的金针菇发出尖锐声响，似尖叫一般，接着如真菌撒出的雹子一般散开来。


    万菁脖子上的束缚解开，她立即大口呼吸。


    剩下的遮挡万菁视线的血红色金针菇短暂地缩回去了一瞬。


    她看见泳镜弓腰在铁皮架子前，手里抓着那把电钻。


    他显然没想到万菁反应这么灵敏，吃了一惊。


    但他立即把正在四处冒火花的电钻拔出来，再次朝万菁扑过来。


    铁皮架子被电钻扯的摇晃，顶上正中的头颅滚落下来，下落过程中旋转着，仿佛侧过脸来一般，空洞洞的双眼望着万菁。


    随即，它继续旋转，脸朝下砸在二人中间的地面上，发出噗叽一声。


    电钻头被铁皮磨的发红，冒着烟。


    铁皮屋子里过于狭小，万菁施展不开，只能脚下发力，极快地往后跃，同时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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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来，双手握住，指向泳镜。


    发黄泳镜里的一双眼睛瞪大，显然是大吃一惊。


    他急忙想躲，同时伸手想去按墙壁上的什么东西。


    但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一个光球击中，咔咔一阵清脆的断裂声，他手臂弯折，朝着被击中的那一点凹陷进去，露出血肉与断裂炸开的金属骨头。


    泳镜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头也被击中。


    他的头与手臂都在以奇特的形状凹陷着，但他的身体仍因为惯性朝着万菁扑来，还完好的那只手臂紧握电钻直直朝她刺来。


    万菁侧身躲开电钻头，同时抬腿踹了泳镜一脚。


    他的身体往后倒去，重重砸进浴缸里，砸得鲜艳液体在他上半身两旁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他整个身子几乎对折起来，上半身淹没在浴缸里，两腿则以奇怪的姿势垂在浴缸外。


    水花先是在他四围围成半米高的薄膜，再极快地破裂开，变作硕大液滴，再极快地裂开，变作血红雨点落下。


    哗啦啦水声里，万菁眼前出现文字：


    【成功击杀负熵能，获得熵结晶x10】


    【成功击杀一名AA级伦纳患者，升级为拓荒者11级。】


    万菁看了眼泳镜刚才想去按的地方，是个信号发生器。


    看来他当时是想求救。


    向谁呢？那几个地头蛇吗？


    可惜，他们也来不了了。


    万菁离开铁皮屋子，一面走着，一面思忖。


    刚才游戏系统同时给了两个击杀提示，负熵能和伦纳患者。


    就是说，泳镜不仅是负熵能，还是伦纳患者。


    负熵能果真是与伦纳综合症有关的。


    那么，谁是因谁是果呢？


    之前的几人是负熵能，或者说他们身上带有负熵能，但杀了他们并没有出现击杀伦纳患者的提示，说明他们并不是伦纳患者。


    至少不是发病的伦纳患者。


    负熵能并不必然是伦纳综合症。


    那么伦纳综合症是否必然是负熵能呢？


    还有，万菁可以提前看见“形成中的负熵能”，那么是否有办法提前干预其形成？


    只能等它形成了再击杀吗？


    她没有沉浸于自己的思索里太久，星舰就抵达了目的地。


    下星舰要过一道安保检查。


    万菁于是回到星际维修公司的小船，把超弦手枪和匕首放在小船里，再按着财阀系统的指示，跟着许多蓝色工作服一起走下星舰。


    洁白色的平面通道连接星舰与太空中的一座金灿灿建筑。


    万菁在蓝色河流里仰头，看见的是如星球一般大的钛白星舰。另一边是同样如星球一般大的金色丛林。


    其余地方则是无尽的漆黑宇宙。


    头顶有许多中等大小的豪华飞船从星舰上出发，飞往金色丛林里。


    是财团家族成员坐的飞船。


    万菁和这些穿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只能从狭长的平面通道上走过去。


    金色的建筑长得奇特，好似从金色土地里长出来的尖刺，或高或矮，层层叠叠。


    蓝色河流流动到白色通道尽头，踏上金色土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重力加速度系数不同的缘故，万菁觉得这金色土地踩着有些柔软。


    他们继续前进，走上金色丛林间的空中通道。与刚才从星舰上下来的通道类似，也是平面，不过是金色的，穿梭于高高矮矮的金色尖刺间。


    离得近了，万菁发现金色尖刺状建筑其实非常高大。


    但它们通体都是黄金质感的墙壁，并不见窗户。万菁甚至一度怀疑它们是不是实心的。


    兜兜转转，蓝色河流流进最中心最高大建筑的底部。


    进入建筑内部，工作服们便散开，跟着各自的指引前往工作地点。


    大理石地面，金色墙壁，悬浮的水晶灯。


    万菁大致看了看，暗自咋舌。


    她跟着财阀系统指示，到晚宴宴会厅的后面去，检查各样设备的运作情况。


    万菁自然是在表格上全部填写运作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