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野没有告诉雷纳德维恩的小插曲，倒是雷纳德告诉了洪野一个消息：法尔赫的医生终于到了。


    听说是乘坐的飞船在星港遭遇了魂兽袭击，又在德源卡遇到太空虫兽漫游挡道，所以才耽搁到现在。


    “他们需要整理一个药房，清点和采购魂精植物。法尔赫阿姨说三天后就可以过去了。”


    届时，洪野横趴在雷纳德腿上，身上只搭了一件睡袍，正懒洋洋地喝一杯刚淘到的红酒。


    “嗯，不急。这些日子有你在，我都没有吃药。库铎女士给我的药都还剩一盒多。”


    他跟雷纳德的契合度太高。洪野在雷纳德留宿的第二天就想明白了自己不用吃药的缘由，也跟雷纳德说了。于是之后两个人每次温存，都会有意识进行共感域的融合。


    雷纳德的手放在睡袍下，摸着洪野的后腰，指腹顺着那道斜在洪野后腰上的伤疤痕迹来回游走。


    “这是那次事故里留下的吗？”他问。


    洪野摇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而后摇动的速度减缓。“不是。腿上跟背上那些才是，这个是一次交通意外留下的。”


    洪野起身，勾起滑落的睡袍穿上，“该休息了，接下来几天要到场地实时调试。这几天你别折腾我。”


    雷纳德接过他手里的酒杯，注视着洪野去盥洗室。


    “一次也不行？”


    “对。把精力留给你新租的房子吧，安柏都提醒你好几次去看看了。”


    雷纳德在提出“也要租房”的第二天就落实了行动，租在了洪野家的另一边，两个平台花园是平行的，中间隔着一条半米深的小溪。


    但这些天他一脚都没踏进去过。全是安柏在布置。


    “……好。”雷纳德失落地把酒杯拿出了卧室，然后在盥洗室门口等洪野。


    ·


    场景模型已经构建好了基底，现在正在从中心区域开始，进行纵向构建。场景编剧需要实地根据构建中的情况对回路进行即时的调整，负责构建的团队也必须能准确执行场景编剧的要求。


    这是一个非常容易出岔子，也非常关键的环节。


    卡雅为此专门到场监工。


    洪野看到卡雅戴着安全标志的时候头皮发麻，恨不能给她磕一个。“卡雅祖宗，你就放过我的心脏吧。”


    卡雅指着自己四肢上分别戴着的四个环状物，以及穿着的薄马甲，“五个防撞装置，就是机甲给我一下都得崩掉一串螺丝。你就放心吧。”


    “这些装置是有激活撞力值的，你要是扭了脚、摔一下、刮一下的怎么办？”


    卡雅翻了个大白眼，“我是怀孕了，不是变成豆腐人了。你怎么跟罗赛一个样？”


    “你不止是怀孕，你是随时可能临盆。这是一个正常人对即将临盆的孕妇的正常反应。”


    卡雅头疼地拍着额头。“天呐，真希望你也体验下这种被过度保护的窒息感！——你不要再说了，等这个模块构建完，我在生之前一定不再接近构建工地。好吗？但这个我一定要亲眼看着。这是我接到娱E的第一个项目，又是你最重要的剧本，我不可能不盯着。”


    洪野于是只好妥协。


    好在两天过去，一切平安。核心模块都构建完成，只剩一些边缘的衔接装置组装。洪野再三要求，卡雅终于退到了工地外头。


    然后第三天的时候，出了意外。


    先出意外的是卢米涅。他打电话给雷纳德，说是他的飞车出了故障，还蹭到了别人的车，对方是个网红，搞得有点麻烦。所以希望雷纳德能动用一下“能力”帮忙。


    这借口真的太拙劣了。


    洪野听完雷纳德的转述，反问雷纳德，“你是自己信了，还是觉得我会信？”


    “蒙恩先生觉得你会信。”


    洪野叹气，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他打了维恩·赛德。”


    洪野惊讶，接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去找的维恩？”


    “据他说是偶然碰到，然后因为发生口角，进而升级成了一定程度的肢体冲撞。但治安警说是后面两分钟都是他在单方面殴打。”


    洪野扶额，“他是不是看到前两天维恩男朋友的那个直播了？”


    “不是，他看的是陆栖川的直播。是维恩·赛德来找你之后的事。”


    洪野一愣，“你们怎么知道他来……”但话一出口他就反应了过来——他跟招募组打过招呼，否决了维恩的录用。这件事并没有刻意隐瞒。


    雷纳德看他想明白了，才接着说道：“维恩·赛德的男友在Vast上指责你滥用职权。陆栖川直播骂了他跟维恩·赛德，骂得很激烈，传播度很高。蒙恩先生也看到了。”


    “……”


    “现在蒙恩先生跟维恩·赛德都被逮捕了，需要保释——你能不能装作不知道？他请求我不要告诉你。”


    “但你告诉我了。”


    “嗯，我不想有事瞒着你。”


    雷纳德说完，用一种幽怨欲诉的眼神注视着洪野，洪野立马就看懂了。“你是在怪我瞒着你维恩来找我的事？”


    雷纳德垂下眼睑，语气低落，“没有怪你，但我在意。他占据了你七年的时间，我怕你对他心软。我希望他在你的世界里完全消失——对不起，但我确实无法消除这种阴暗的念头。包括你跟同事们说话、和他们讨论工作、一起吃饭……当你的注意力短暂地流向别人，我的心脏就会像是被绷紧了。我知道你不是在忽略我，但我控制不住这种感觉。”


    洪野时常被雷纳德直白的表述弄得很无奈，但也为他直白的倾诉而心动不已。


    “雷纳德，你不需要为自己的占有欲感到愧疚。这种情绪确实很危险，但只要你能保持尊重和划清边界——就像缠绕树干生长的藤蔓，只要你的目的不是为了把我勒出伤痕，那这种情绪的唯一作用，就是让我们无限靠近。你明白吗？”


    雷纳德望着洪野的眼睛，“你也会对我有这种情绪吗？”


    “当然会。你对别人礼貌微笑的时候，我也会想要把你的脸转向我，想要你只对我笑——但这不是让你不要对别人微笑了，你懂的吧？”


    雷纳德甜蜜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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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阿野，我不笨。”


    洪野也笑了，捧了一下雷纳德漂亮的脸。“嗯。我的‘双子星’。现在快去解救我那个没那么聪明的哥哥吧。对了，告诉他老婆一声，但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是你跟我告诉的，不然他会闹别扭，然后会变得特别麻烦。”


    “嗯。我知道了。”


    …


    雷纳德走后没多久，第二个意外发生了。


    是一个安全事故。


    组装衔接装置的合成机卡顿，导致一个空中走廊的构建衔接没有彻底拧死。在持续三分钟的应力撕裂下，这一段钢铁骨架的走廊坠落了。


    当时洪野跟卡雅都站在这条走廊的纵向范围区域。


    洪野先发现的，但看到的是在卡雅那一头的走廊坠落，虽然距离卡雅还有偏差，但洪野心中惊惧，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可他并没有发现，走廊是倾斜着坠落的，砸落他这边范围的走廊会更快落下。


    “卡雅！”


    洪野发出声音、冲过去的同时，卡雅应声看了过来，并且发现了洪野身后可怕的一幕。


    “洪野走开！”


    卡雅几乎也是立刻朝洪野冲了过去，并捋下了左手的环状防撞装置朝洪野扔去。


    砰！砰砰！！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洪野只感觉到了几次可怕的撞击，像是有一个巨人抬起卡车一样大的脚掌，朝他踩了下来，但中间却被一个厚重的胶状物阻隔了。他被那个厚重的胶状物撞开了一段距离，巨人的脚掌踩在两米外的地上，溅起海浪一样的尘土和崩碎的石块。


    但还没有结束。洪野只觉得周围像是下起了石头雨，不停有东西落下来。他的安防装置阻挡了几次撞击，但很快就因为承受突破极限而失效。


    突然，洪野感觉到了一阵悚然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把开刃的铡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颈后，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破风的寒意。


    他直觉地抬头去看，只看到一块不规则的黑影像是折翅坠落的飞鸟朝他坠落而来。


    洪野的瞳孔紧缩，多年格斗训练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在意识之前作出了反应——他是半跪的姿势，比起站起逃跑，顺势朝坠落物的反方向滚开更有效率。


    砰！


    “飞鸟”坠落，砸在洪野刚才停留的位置，洪野的身体踉跄了一下，他的背部被撞了一下，应该受了伤。但好歹没有真的砸在他的身上。


    周围安静了下来。坠落停止了。


    “嘶。”洪野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疼，有的地方是锐疼，有的是钝疼。


    他第一时间去找卡雅。


    卡雅就在不远处，跌坐在地上。她的周围也散落了一些钢铁骨架的残骸，但她的几个防撞装置都还运作着，那些东西没有砸到她。


    洪野松了一口气，朝卡雅走过去。


    “卡雅，你还……”


    洪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卡雅的裙子腹部以下被浸湿了。


    卡雅扶着肚子，额头渗出了薄汗，对洪野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看来这小家伙不经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