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莫娘

作品:《魂引

    员外府花园,莫娘一人坐在湖面,看着湖面月影出神。


    她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受父母之约,媒妁之言,八抬大轿入卢家的门。


    夫君卢笙为人端正有礼,对她更是细心有加,新婚前夜,卢笙偷偷跑来找她,二人躲在春桃树下。


    莫娘仍记得那个夜晚。


    那夜月空很亮,星星点点落在卢笙眼里,他满目都是自己,诉说着情意。


    “明日之后,你便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说的情真意切,“我会疼你宠你,一起共赴余生,至死不渝,希望娘子不要嫌弃我啊。”


    莫娘嗔怪:“还未入门,这声娘子可不作数。”


    卢笙驳道:“横竖你跑不掉,日后我天天唤你,叫你发腻了才好。”


    二人嬉笑,险些从秋千上落下。


    莫父举着笤帚从外头进来,嘴上骂着卢笙不识规矩,可笤帚却半分未落到卢笙身上。


    莫娘拦着父亲,叫卢笙快些走。


    卢笙笑着,朝莫父行大礼,高喊岳父大人。


    莫父气得翘胡子,直言当初是怎么应下这门亲事的,又见女儿恋恋不舍的神色,他笑:“明日就是卢家人了,还不舍呢!”


    耳边的声音犹在,过去的回忆却化成眼前这片湖池。


    镜中月,水中花,美好的东西她再触碰不到。


    忽觉心酸,莫娘抬手,脸上不知何时又是湿润一片。


    心口隐隐作痛,快有些喘不上气。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莫娘滞神,却不敢回头,直到那声音传来,原本的希冀再次落空。


    “你不会要一头栽进这湖里吧。”


    来的不是卢笙,是娄弦。


    察觉到莫娘脸上的失落,娄弦将一颗石子丢进湖里,扑通一声,涟漪散开。


    “他不会来的,白日里,卢笙就做出了选择,不是吗?”她将手中的石子递给莫娘,莫娘站定,未接过。


    娄弦哼笑,将手中的石子丢了出去。


    莫娘静立,重新收拾好情绪,对娄弦行礼:“多谢娄姑娘和唐道长将我从湖底救出,莫娘永记恩情。”


    娄弦拍了拍手,看着莫娘哭红的眼睛。


    良久,她道:“恩情要记得,仇,就不记了吗?”


    莫娘怔愕抬头。


    娄弦嘴角挂着笑,可眼底却夹着寒冷。


    好似冬日湖面上厚厚一层冰,瞧着结实,可一旦踏上,便会落入寒窖冰窟。


    见莫娘不说话,娄弦又问:“你当真要如白日里所说,祝卢笙幸福?”


    莫娘自嘲一笑,转身看着园中的湖池,语态释然:“那该如何?”


    “杀了苋荷跟卢笙吗?”莫娘摇摇头,“我不想为此事动手,我做不到。”


    “更何况卢笙现在已经不爱我了,他不需要我,强行留在他身边我也觉得无趣。”


    “天高地阔,终有我能行之域,缘分如此,我命如此,不强求。”


    娄弦看着她的眼睛,企图从她眼里找到一丝恨意。


    可正如莫娘所说,缘分如此,她不强求。


    “娄姑娘,此事便告一段落吧,明日我会离开员外府,另寻天地。”


    莫娘提了唇角,显然不想再为此事困扰,她想就此放下。


    可是……


    “愚蠢!”娄弦呵住她,气汹汹道,“苋荷将你丢进泥池供养真身,还夺你皮囊冒你身份做了三余年员外夫人。”


    “卢笙明知真相却不解你委屈,选了伤害你之人亦是可恨!””


    “你却轻飘飘一句放过,你为何不为自己争取,为何不叫人付出代价?”


    娄弦实在不明白,伤害自己之人就在眼前,怎能轻易放过叫他们过好日子?


    卢笙愚蠢,莫娘又何尝不是!


    倘若是她,对背叛之人绝不手软!


    背叛,是世上最不可原谅之事!


    莫娘不明娄弦为何如此激动,明明受叛之人是她,可天大的怨怒却是娄弦受着。


    “娄姑娘……”


    莫娘启唇,企图上前将话说明白,可张嘴一瞬,她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眼神闪过一瞬紫芒,像被人操控,目光无神滞在了原地。


    月光愈发寒凉,湖面似凝了霜。


    娄弦看着眼前之人,喉底发出阴凉。


    “明日,杀了卢笙!”


    ……


    ……


    ……


    天亮,马车停在员外府门口。


    娄弦将拂琵抱在怀里,站在厢房门口。


    旁边传来开门声,唐渡依旧是一身素袍。


    他理了衣袍走到娄弦身侧,娄弦神色未动,面无表情看着某处。


    昨夜他知娄弦与莫娘在园中长谈,可聊了什么他却不知,只听得隔壁关门声异常剧烈。


    想必聊的不愉快。


    唐渡率先开口:“今日莫娘离行,你不去送送她?”


    娄弦突而勾唇,带着不明的意味道:“送,怎么不送。”


    唐渡感到怪异,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遂问:“你昨夜和莫娘聊了什么?”


    娄弦嗤笑一声,幽幽道:“莫娘说,她不再追究此事,要离开员外府另觅天地。”


    唐渡眉头微皱。


    娄弦的表情实在太古怪了,不似往日玩弄般嘲讽,而是带着真情实意的暗讽。


    仿佛,她对莫娘的决定很不满。


    “走吧。”唐渡怀着疑虑,朝员外府大门走去。


    苋荷和卢笙早早等在了门口。


    得知莫娘要离开,苋荷心中愧疚极了。


    她答应娄弦,不论卢笙选了谁,她都会离开员外府不再出现。


    今日她便和莫娘说清楚,该离开的,应该是她,而不是莫娘。


    卢笙瞧见苋荷满脸心事,一只手将其搂住,柔声宽慰:“不要多想,一会儿我开口,你待在我身后便可。”


    几人出来时,正看到这一幕。


    卢笙深呼吸一口,看着莫娘步步朝他走来。


    过去与她相见,从来都是莫娘站在原地,他跑着过去寻她。


    现在……


    卢笙的手下意识搂紧了身旁的苋荷。


    莫娘面无神色走到卢笙面前,呆呆看着他,仿佛是在等他开口。


    “莫……”


    卢笙止了苋荷,微微将她挡在身后。


    他顿了顿,终是看向她的眼睛:“莫娘。”


    那双眼睛他曾注视过无数遍,焰火下、平安街上、孔明灯前,日日夜夜他都盼着要与眼前之人共度余生。


    喉间似有什么东西哽住了,迟迟说不出口。


    他垂下头,牵住苋荷的手。


    苋荷本想将手抽出来,卢笙却拽的更紧了。


    “我知道多少个对不住都无法将你弥补,你的委屈,你的磨难,若我能替你受,我都甘愿替你受了。”


    卢笙的声音越说越沉:“苋荷与我生活了三年,我们彼此照顾,刻骨铭心,我没办法将她舍下,我也不愿欺骗你。”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莫娘,我愿你好,可我们缘分至此,就此别过吧。”


    莫娘望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情感,麻木、呆滞,可却在陆笙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一滴泪从眼角落了下来。


    心中一紧。


    卢笙牢牢抓着苋荷的手,不愿松开。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决定。


    决定了,便没有回头路。


    “不送。”


    卢笙一咬牙,狠心撇过头,牵着苋荷回府。


    苋荷欲挣脱,她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跟莫娘说。


    她张惶回头,忽有一道银光从眼前闪过,苋荷大惊!


    莫娘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短匕,匕刃锐利,直直朝卢笙刺来。


    来不及反应,苋荷下意识冲到卢笙面前。


    噗嗤——


    白刃没入,生生剥开的撕裂感从小腹传来。


    黏腻的血迹从伤口涌出,衣物逐渐沉重。


    苋荷捂着腹部痛苦倒地。


    忽觉身后之人松手,卢笙顿步,慌然回头,苋荷已然跌倒在地。


    黏腻的血腥气蔓延开来,身上,地上,片片满满皆是。


    刀子扎得深,血口怎么也止不住。


    卢笙拼命去捂,黏了五指、衣衫,殷红了一地,却怎么也留不住怀中之人。


    苋荷挂着笑,费力抚上卢笙的脸,声色虚浮:“……我终于……解脱了。”


    音落,卢笙脸上的手落下,苋荷再没了气息。


    “不!”卢笙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将脸埋进苋荷的身体,一遍又一遍感受她的气息和温度。


    怀里的人越来越轻,卢笙快要拥不住了。


    苋荷的身体似在消散,渐渐透明。


    卢笙发了疯喊她:“不!苋荷!苋荷!”


    他拼命去抓,可任凭怎么努力都留不住,一阵风扬过,怀里的人儿消失无影,最后化为了一颗珠子。


    那珠子散着淡淡光华,剔透莹润,美极了。


    娄弦只觉心口一暖,魂珠直直撞进身子。


    卢笙呆滞坐在地上,守着苋荷消失的位置。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不曾想莫娘心中的怨恨这么深,竟然到了起杀心的地步。


    莫娘面无表情看着卢笙,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回响——


    明日,杀了卢笙。


    莫娘再次提刀而去,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沾着苋荷鲜血的红刀再次没入卢笙腹部。


    “不好!”


    唐渡这才意识到不对。


    莫娘分明是要走的,今日的状态与昨日判若两人,仿佛是被谁占据了魂魄,执意要置卢笙于死地。


    唐渡迅速唤出一张符纸贴至莫娘额头,符纸随眼中的紫芒退去,莫娘陡然回神。


    她惊愕看着手中的匕首,尖叫出声。


    “阿笙!阿笙!”


    卢笙嘴里淌出鲜血,眼中却未有对莫娘的憎恨,更多的是歉疚。


    “莫娘,对不住啊,大概是情生缘浅,我与你,今生,只到这里了……”


    卢笙的眼睛看着远处,嘴里喃喃着另一人的名字。


    他是在唤苋荷。


    “阿笙!”


    莫娘将卢笙抱在怀里,眼泪落在了他胸口,晕了血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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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她哭喊着,朝唐渡求道,“唐道长,求求你救救阿笙吧,我不想他死,我不想……”


    莫娘埋头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事都朝着不如意的方向发展。


    明明她已经打算离开了,明明她已经打算放下了的,她不想如此的。


    她不想杀苋荷,更不想杀卢笙。


    莫娘耸着肩哭泣。


    她将手放在匕首上,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你干什么!”娄弦即刻变了脸色,凝力朝莫娘的手腕打去。


    弧光堪堪擦过莫娘的手腕,刀刃以极快的速度抹过脖子。


    血迹喷涌到腊梅上,染了一层更艳的猩红。


    “你疯了!”娄弦欲凝力止住莫娘的血口。


    莫娘将其推开,眼里是无尽的悲哀:“娄姑娘,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离开员外府放下恩怨是她的选择,如今,亦是她的选择。


    莫娘的眼睛缓缓闭上,娄弦怔在原地。


    为什么?背叛之人都已经死了,你为何还要想不开?


    周遭静极了,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娄弦脑袋发白,呆怔看着地上的尸体。


    她看着手中残留的血迹,眼前一片惘然。


    这算是什么选择?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么?”背后传来声音,娄弦茫然转头。


    唐渡走上前,目光从地上的尸体挪到娄弦身上。


    他的眼神有些陌生,重新打量娄弦:“苋荷身上有你要的魂珠,所以你借莫娘的手,达到目的?”


    娄弦将头一侧,莫名又怔然看着唐渡。


    他怎么会知道?不,他怎么会这么想?


    似是察觉到娄弦的困惑,唐渡道:“在阿含谷时,柳式通说你体内魂珠不全,我便猜想杨府朱儿身上有你的魂珠,你千方百计进入杨府,就是为了拿回魂珠。”


    “今日亦是如此。”


    千方百计住进员外府,操控莫娘,借她的手除掉苋荷,夺回魂珠。


    唐渡说的平静,可娄弦却觉着他有些疏远,仿佛笃定了她此行的目的。


    “你什么意思?”娄弦眉头一拧,奇怪看着他。


    唐渡微微抬头,仰着下巴看着娄弦,一双眼睛尽是疏离冷漠。


    娄弦明白了。


    她轻呵一声,自嘲扯了唇:“你是说,我的目的是杀苋荷,拿魂珠?”


    唐渡漠然答:“不是么?”


    莫娘既选择放下,她本可以离开员外府另觅天地,如今却成了地上冰冷的尸体。


    这不是她的选择,是有人替她做了选择,这才酿成大祸。


    娄弦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取卢笙性命!我未曾想对苋荷动手!”


    “可如今三人都因你而死!”唐渡怒道,“当初你拿杨轩威胁朱儿,杨老爷护子丧生,今日不过是故伎重演!”


    “你!”一把长戟抵在唐渡喉咙,娄弦目露狠厉,抓着戟柄的手发紧。


    二人对峙,谁也不肯退步,只要其中一人微动,戟刃就会划破唐渡的喉咙。


    “你不许这么说我。”娄弦咬牙,憋着怨怒吐出几字。


    卢笙背叛莫娘,他该死!可她从未想过要苋荷还有莫娘的命,更未想过要借机拿回魂珠。


    谁都可以误会她,唐渡不许!


    唐渡眉目如霜,娄弦戾气丛生,那把长戟抵着喉间,既不撤下也不刺入,仿佛都在等对方弯腰。


    谁也不肯让步。


    “唐道长,阿弦,你们有话好好说。”地上的小狐狸赶忙化形。


    她将抵着唐渡的长戟撤下,对唐渡道:“唐道长,你真的误会阿弦了,她不是为了魂珠,苋荷和莫娘的死不是她所料的。”


    唐渡不语,一双冷眸静静看着娄弦。


    他还是不信。


    是啊,唐渡大义公道,不论是妖还是人,三条性命在他面前消失,唐渡怎能不介怀。


    在他眼里,娄弦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


    见唐渡疏冷,娄弦也没了解释的兴致。


    她收了长戟,眼尾微挑:“唐道长果然菩萨心肠。”


    “即便这是我的目的,你又如何?”


    娄弦破罐破摔,冷硬道:“苋荷起贪念在先,害人利己,她该死。”


    “卢笙明知真相而不为之,将害妻者留在身边,他亦该死。”


    "至于莫娘。"娄弦冷眸扫向地上的尸体,“她死,是因为蠢。”


    拂琵急声制止:“阿弦!你在胡说什么!”


    拂琵欲替娄弦解释,唐渡却只当她是真心话,憎道:“不知悔改!”


    唐渡气上心头,不再听拂琵解释,甩袖离去。


    “唐道长!”拂琵上前去追,却见娄弦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上前的动作。


    她又着急赶回:“阿弦,快和唐道长解释,这都是你的气话,别叫他误会了。”


    "解释?"娄弦自嘲,“为何要解释,他既不信我,解释有什么用。”


    “可是……”拂琵还想说些什么,娄弦已迈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强求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