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琵在客栈照顾了娄弦两日，到第三日时，娄弦的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水灵被收之后，永清河翻涌了一阵，这段时间妖殿司的人都镇守在永清河岸，以免意外发生。


    娄弦起来活动筋骨，这几日在床上躺太久了，总觉着身体都不灵活了。


    她强调自己没事，唐渡和拂琵硬让她在床上躺了两天。


    期间拂琵还玩笑说，从来没见过唐道长这么失态，不顾前后就往河里跳，为了将娄弦捞上来将自己弄得浑身狼狈。


    娄弦心里喜滋滋的，这趟没白折腾，虽受了点苦，但值了。


    她推开窗，趴在窗口往外看。


    街上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有小贩出来摆摊吆喝，瞧着是比刚来时热闹许多。


    娄弦抬手摁在心口。


    还有两颗，只剩下两颗魂珠了，届时她便能重回刹冥台，杀了隗圣殿。


    娄弦将窗户关上，拂琵正进来：“开一会儿吧，透透气。”


    拂琵说着，走到娄弦身侧，又将窗户打开了。


    外头的热闹声传进来。


    “唐道长出门前见你睡着，就先去永清河了，卓县令今日派人来了，请我们去府上吃饭。”拂琵说。


    收缚水灵后，卓呈几乎是三天两头上门感谢，今日特意摆了酒席请唐渡几人还有妖殿司的人吃饭。


    娄弦嗯了一声。


    想来等唐渡将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后，也该是离开永清县了。


    到了夜晚，师爷来如意客栈请人，娄弦几人收拾得差不多后便从客栈出来。


    妖殿司其余人坐在一处，陈御裴同唐渡他们坐在一处。


    席间，陈御裴总将目光朝拂琵身上挪。


    他有些不甘心，早知道出门利落些，也不挑那些绸缎衣服了，若是来的早些，还能坐到拂琵身侧，结果叫人捷足先登了。


    陈玉茴瞧出他的心思，轻咳一声，给了陈御裴一个眼神，示意他收敛些，莫要叫人看出来了。


    娄弦撑着脑袋，百般无赖等着。


    也不知道卓县令在搞什么名堂，请人吃饭自己却迟迟不出现，叫人干等着。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卓呈抱歉的声音：“对不住啊，叫各位久等了。”


    原本摆弄着筷子的娄弦动作一滞，她鼻头微动，闻声朝卓县令看去。


    卓呈笑着从外头进来，手中挽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算不得貌美，三庭五眼却是标志，最重要的是年岁瞧着不大，约莫也就二十不到。


    听唐渡说，卓县令官途并不顺遂，两年前坐上永清县县令时已三十四五，加上永清河河伯一事，人瞧着更是憔悴，这两人站在一处，怎么瞧都不觉得登对。


    娄弦心中纳闷，凑近了唐渡低声问：“这卓县令有小妾吗？”


    唐渡看了眼卓呈身旁的女子，压低了声答：“我与卓县令相识时他还未娶妻，后来虽喝过他的喜酒，也未曾见到卓夫人容貌。”


    “不过卓县令为人清廉，也不沾酒色，至今也未曾听说他娶妾，再者说，宴请酒席卓县令怎会带妾出席。”


    虽是这么说，可这卓夫人瞧着未免也太年轻了些，若是再往前推算，卓县令成亲时，他夫人才多大呀。


    娄弦心中纳闷，那头卓呈已端起酒盏：“诸位捉了水灵，保永清河百姓安危，卓某感激不尽，这一杯敬各位！”


    卓呈一盏下肚，妖殿司司卫纷纷端上酒盏回敬。


    卓呈擦了擦嘴，又将喝空的酒盏满上，举了酒杯说：“这一杯我先自罚，今日来的迟了，叫各位久等，实在对不住。”


    又一盏下肚，卓呈晃晃悠悠坐下，显然是不胜酒力。


    卓夫人扶了一把卓呈，卓呈摆摆手，示意无碍。


    娄弦一直注意着卓夫人的一举一动，心中隐隐有个猜想。


    她将酒盏斟满酒，朝卓夫人一示：“卓夫人与卓县令的感情真好，真是羡煞旁人。”


    卓夫人抿唇轻笑，倒是卓县令有些歉疚。


    他握着卓夫人的手叹道：“夫人从前跟我吃了不少苦，初任永清县时，上一任县令留下不少烂摊子，我忙着公事，又想叫永清县百姓过上好日子，那段时间冷落了夫人，每每想起来总觉得愧疚。”


    卓呈摇头叹息，卓夫人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不过他很快换了语气，抓着卓夫人的手深情道：“好在眼下所有困事都已解决，接下来我们过得都是好日子。”


    县令夫妇间的感情令人动容，卓夫人扯出一个笑容，回握卓县令。


    “对了，水灵收缚之后，妖殿司是要将它带回京都？”卓县令夹了菜放到卓夫人碗里，随口向陈御裴问道。


    陈御裴正要将鸡翅送进嘴里，又赶忙放下说：“不错，水灵是某个修士养出来的灵宠，现在虽与普通的水无异，可还是将它收在妖殿司放心些。”


    说完，陈御裴欲将方才没吃上的鸡翅送进嘴里。


    “那这水灵，成了普通的水，岂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直没说话的卓夫人蓦的插嘴，陈御裴又将快送进嘴的鸡翅放下：“那是自然，水灵化原身，就如常人失了性命，它现在就是一团失了生命的水。”


    “那它还会活过来吗？”卓夫人追问。


    陈御裴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这语气听着，怎么有些遗憾。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刚出来收妖，对于一些精怪妖灵，我知道的不如父亲。”陈御裴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原先他也只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母亲又不想他接触这些东西，他自然也不会去了解。


    若不是先前在阿含谷经历了许多，他又一心想学些本事叫拂琵刮目相看，现在估摸着还在京都日夜颠倒呢。


    陈御裴低下头，默默将刚才没吃到的鸡翅咬了。


    只是，席间的氛围忽然变得奇怪。


    “卓夫人，你似乎是希望那水灵能活过来？”娄弦盯着她，开门见山问。


    察觉到其余人困惑的目光，卓夫人赶忙摆手说：“这水灵害人，我怎么会希望它活过来。”


    “方才陈公子不是说，这是修士养出来的灵宠吗，我是担心它死灰复燃，再侵害永清县的百姓。”卓夫人慌忙说完，拿起筷子去吃碗里的饭菜。


    见夫人紧张，卓呈赶忙出来打圆场：“是啊，这水灵将永清县百姓害得不轻，我又身为永清县县令，夫人也是怕再出什么意外。”


    “哦，是么？”娄弦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忽有一只手轻轻牵住她。


    娄弦转头看向唐渡，唐渡正面向卓县令，一本正经说：“灵宠和一般的精怪不同，它们一生只能活一次，所以卓县令卓夫人放心，那水灵不会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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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那就好。”卓夫人点点头，可神态却不像是放心的模样，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眼见将话说开，卓呈赶忙高举酒杯说：“还是多亏了诸位救永清县百姓一难，过几日便入春了，届时街上会有春日宴礼，若各位不着急回去，可以……”


    后边的话娄弦就没再听了。


    她侧头看着唐渡，搭在她手背的温度还未撤去。


    自打她落水之后，唐渡确实比从前主动多了，这回都能边牵着她的手，边若无其事同人说话了。


    见唐渡微笑着举盏，娄弦忽然恶向胆边生。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反手握住唐渡，朝他掌心微微一挠，那盏近了唐渡的唇，忽然一颤，险些将里边的水洒出来。


    娄弦轻笑，将唐渡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甚至有些意犹未尽的说：“好喝吗，唐道长。”


    明知娄弦故意，唐渡还是强装镇定饮下，耳廓却有些泛红。


    末了，他压低声音，用只得娄弦听得见的声音说：“别闹。”


    闹？她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轻轻挠了他掌心而已。


    娄弦戏谑：“真敏感。”


    这声音不大，却实实在在落进了唐渡耳里。


    像是故意和他对着干，她忽而将手往更深处摸索而去，唐渡的身子下意识一僵，酒盏差点落地。


    在娄弦大闹特闹之前，一只手慌忙将她摁住，带着略微的烫意，几乎是要将她的手捏碎。


    “噗！”娄弦突地笑出声，看着唐渡窘迫无措的模样，心中畅快极了。


    她原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逗逗唐渡，看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娄弦觉着这是世上最有意思的事。


    适可而止，娄弦随即将手挣脱，若无其事去吃菜。


    唐渡掌心一空，有些错愕去看娄弦。


    娄弦嚼着一根青菜，好笑看着他：“怎么，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唐渡一噎。


    耳廓的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索性转头不去看她，自顾将一杯水闷下。


    这一举动又是惹得娄弦咯咯直笑。


    席间，唐渡再没有和娄弦说一句话，任凭娄弦怎么叫他都不理。


    娄弦自顾叹了口气，哀哀道：“这才多久，对我就没意思了，男人啊。”


    “你……”


    唐渡气得直看她，明明是她有意惹他在先，还不许他生气了。


    末了，算是妥协，向来都是他先妥协，多一次少一次也没有区别。


    唐渡压着气息，生怕别人听见：“有外人时，不许这样。”


    见唐渡终于开口，娄弦连连点头，一再保证，绝不再犯。


    唐渡气这才消了大半，想起娄弦刚才要说的话，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么快就谈正事了？


    娄弦清咳一声，敛了刚才的玩笑，正色道：“我觉得卓夫人有问题。”


    唐渡静静听着她说。


    “刚醒来时，水中有些细节记不大清了，可见到卓夫人，我记起一件事。”


    “我落入水中后，进了水灵的意识，在那里我闻到一股淡香，那香味不似花香脂粉，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很是奇特。”


    娄弦的眼睛小心朝卓夫人瞟去：“卓夫人身上，也有这种味道，比我先前闻到的还要浓些。”


    “更像是，腌入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