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橘红(11)
作品:《中秋有雨冬至晴》 林夏睡到半夜有些口渴,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睁开眼,隐约看到周围有微弱的光亮,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我吵醒你了吗?”
身边有人低声问道。
林夏抬头睡眼朦胧的看过去,只见何川挨在自己身旁,靠坐在床头,没有睡觉,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与胸前一大片肌肤,床头的夜灯被调到了最低,四周光线幽暗,像凌晨,又像黄昏。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身体的感觉慢慢回笼,难以启齿的酸涩与不适也渐渐浮现了起来,林夏浑身发烫,不由把整张脸都缩在了被子里。
何川又问:“难受吗?哪里疼吗?”
林夏红着脸摇摇头,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说:
“渴了。”
何川下床拿了一瓶没打封的矿泉水,把瓶盖拧开,递给了她:
“有点凉,可以吗?”
林夏伸出手臂去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穿衣服,手忙脚乱的用被子把自己裹好,这才接过水瓶,小心翼翼的小口喝了起来。
明明昨天他们都那样亲密无间了,可现在再面对他,她还是觉得很害羞很害羞。
何川看穿了她的羞涩,轻笑了笑,拿过床头桌上的遥控器把空调调高了几度,她出了汗,他怕她感冒。
“天还没亮呢,再睡一会儿吧。”
他接过了她喝完的水瓶,顺势也喝了几口,林夏抬眼看见他微微扬起的脖颈,滑动的喉结,不知怎么,脸上又有些发热了。
她慌忙移开视线,轻声问:
“那、那你怎么还不睡啊?”
“我睡了一会儿,但是睡不着。”
何川把空瓶放在一旁,然后回头看向她,目光幽幽深沉,
“夏夏,我舍不得了。”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走了。”
他伸手,轻柔的摩挲着她的脸,替她将鬓边的微乱的碎发挽到而后,低声说:
“这次见到你,你又变得漂亮了,漂亮得我几乎不敢认,人家说女大十八变,我每隔半年见你,你都会长大许多,变漂亮许多。下次我们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几年你的成长,你的蜕变,你从学校迈向社会,人生中最关键的几年,我注定要错过了。”
“我一直认为,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不想贪恋一时欢乐,我可以为了我们长远的未来忍受眼下的分离,可是现在,还没等离开,我就开始舍不得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林夏心里酸酸软软的,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说:
“何川,我也好舍不得你,我不想让你出国,也不想离开你,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但是,你必须要走,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当初在小林场,你说给我,说给山,说给树,说给风和云听的梦想,离现在只有一步之遥了,你不能放弃。”
“只是三年而已,我们就像以前,我高中的时候,集训的时候一样,每天发信息聊天,三年之后,我就出国去找你,这三年我只是在学校里读书,什么都不会变的,我保证。”
四目相对,林夏似乎看见何川眼中有湿润的光亮闪过,下一瞬就见他府身向她倾了过来,在她额头发顶落下了温柔的吻。
“好。”
他哑声说,
“夏夏,我也保证,我会一直一直等你的,我不会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
林夏被他亲得有些痒,笑着说:
“那当然,你必须只喜欢我一个。”
何川也笑了:
“睡吗?”
“嗯,但是,我想去一下洗手间。”林夏小声说,“你帮我拿一下衣服。”
于是何川替她找回了不知道扔在了哪个角落的浴袍,好笑的看着她窝在被子里艰难的把浴袍穿上,然后目送她去了洗手间。
他的视线几乎无法离开她的身上,差点无意识的迈步跟了上去。闭目坐在床头,他无声的自嘲而笑,何川啊何川,接下来的日夜你要如何渡过?
不一会儿,洗手间突然传来一声轻呼,何川心中一跳,急忙冲了过去。
“怎么了?”
打开门,只见林夏正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闻声回过头来看向他,愁眉苦脸的说:
“我怎么脖子上又起痱子了?”
何川上前看了一眼,缓缓说:
“这个不是痱子。”
“那是什么?过敏了吗?”
“不是。”
“难道酒店里有虫子?”
“不是。”
面对林夏茫然的表情,何川叹了口气,低头在她颈间重重亲了一下。
“你说,这是什么?”
林夏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脸颊顿时变得通红。
“我知道了知道了!”
她连忙把何川往外推,
“你快出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去厕所还要人陪。”
“真的不用?”何川打趣道,“不怕黑,也不怕做噩梦了?”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当年在小林场的那晚。
她因为看了世界未解之谜而睡不着觉,半夜想上厕所却不敢出门,披着被子找灯的开关的时候,被他吓了一大跳。他没有戳破她少女的自尊心,安安静静的在门外陪伴,一路把她送回了房间,还为她点亮了一盏特别漂亮的台灯。
所有细节,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个时候,她和他都没想到,他们会这样走到今天。
“明年就是2012年了。”她轻声说。
何川也有些感慨:“是啊,时间过得这样快。”
“你说,2012年真的是世界末日吗?”
直到现在,她都对这个预言念念不忘,而且由于时间的临近,网上也总有各种各样的传闻,虽然这是万中无一的可能,多年后也许又成为互联网上一大荒诞的笑话,如同当年1999年末日预言一样,可是万一呢?万一,地球真的在这一天毁灭,人类真的在这一天灭绝呢?
何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没人能知道。
“那个时候,应该是你在伦敦,而我在北京吧。”
林夏的心情不由变得有些低落。
何川却说:
“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那么我们总是要死在一起的,如果不是世界末日,那我们在哪里也没有分别。”
林夏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心里好受了几分,但她还是固执的坚持着:
“等到了那一天,无论我们在哪里,无论在干什么,我们都要打电话,就算真的世界毁灭,我们也要听着彼此的声音直到最后一刻。”
她这样为这些没边际的胡思乱想而伤心,一本正经的立誓发愿,让何川又感动又好笑,他伸手把这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抱在了怀里,对她承诺道:
“好,假如世界真的毁灭,让我们一同迎接死亡。”
......
第二日早晨,林夏与何川退了房,坐上迪士尼专线离开了乐园,临走之前他们在酒店吃了早餐,林夏还和穿睡衣的唐老鸭黛西合了影,这一趟童话之旅,是真的再没有遗憾了。
经过了昨晚,两个人的心境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今以后,全世界只有这个人,对你来说最特别了。每一次牵手,每一次触碰,甚至每一次眼神的交汇,都能在彼此的心上荡起涟漪。他们本来都不是喜欢在公共场合太过亲昵的人,可从迪士尼回大埔村的这一路上,无论是在地铁上,还是小巴上,他们都牵着手,挽着臂,形影不离,仿佛分开一秒,地球就会爆炸一样。从大屿山到沙田,本该是那么漫长的一段路程,可他们还是觉得太短,只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回到村屋以后,小楼空无一人,陈伟鹏和他的那些兄弟不知道去了哪里,又留下了天台客厅一片狼藉。
何川任劳任怨的去拿工具打扫清理,而林夏就乖乖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托腮看着。
她其实,特别喜欢他做家务的样子,无论是做饭,洗衣服,还是扫地,显得特别......贤惠?她以前还想着,将来谁要是能和何川一起生活,一定特别幸福,但是现在她相信,这个谁一定会是她自己。
不过即使再喜欢,她也不想在和他相处的最后一天里就这样渡过,于是在他收拾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她问他:
“你们大学离这里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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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近的,步行的话只需要十几分钟路程。”
林夏双眼一亮:“那我要去看看!”
她是下午的航班离港,现在还有时间。
何川揶揄:“你也要以港中文做目标?想继续做我的学妹?”
“你都走了,我考来干嘛?我只是想看看你这四年待过得地方而已,”林夏轻哼了一声,“你都见过我的学校里,这不公平!”
何川好笑,这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但林夏向来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他拿她从来没办法,于是就顺着她的要求,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学校方向走去。
时值暑假,但校园里来往的学生仍然不少,虽然建筑风格,植被绿化完全不同,但那种高校独有的青春洋溢气息,让林夏一见就感觉到亲切。
港中文不愧是香港占地面积最大的大学,由于依山而建,路上不是台阶就是缓坡,真逛起来感觉要比清华园还累,何川提议坐巴士游览,可林夏不肯,她就是想亲眼看一看那些过去只能在何川口中听说过到地方,他上课的教室,他住过的宿舍,他吃饭的食堂,他通宵赶论文的图书馆,她都想看一看。
绝大多数人对母校都有自豪感,就算没有自豪,多少也有感情,毕竟那是最青春灿烂的四年时光。何川对港中文自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带着林夏,一路挑有趣的,她会感兴趣的地方走过,给她讲,这几年来他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眉宇间带着难得一见的飞扬神采。
此时此刻,他也不过是一个向心爱的小姑娘炫耀的大男孩罢了。
沿着康本国际的彩色阶梯而上,顺着大学道一直走啊走,从五旬节会楼的直梯抄近路,找到隐藏在校园里的小书店,经过大名鼎鼎的百万大道,两个人故意穿过仲门,参观校史馆和文物馆,最终,来到了学校的制高处——山顶的天人合一亭。
连日游览暴走,又加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林夏身体没有那么轻松,何川看出了她的逞强,最后一段上坡路,是他将她背上去的。
“一直想带你看看这里,总觉得你会喜欢。”
天人合一亭,是港中文非常出名的景点,据说是为了纪念钱穆先生,以及起临终悟道之文《天人合一论》而建。山顶平台中央是一汪浅浅的水池,平整如镜,从这里望出去,远方是隐藏在云端的马鞍山,近处是山下的吐鲁港码头,碧海接天,青山如黛,苍茫澄空,似一副淡雅幽静的水墨画。
人站在水廊之中,仿佛走进画中,真切诠释了“天人合一”四个字的精髓。
何川把背上的林夏放了下来,两个人并肩而立。
林夏被眼前景色震撼了,久久不能回神。
此时此刻,她脑海里闪过许多思绪,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爱情,学业,理想,分别与等待,坚守与改变......
心中豪情万丈,亦柔肠百转。
“高中的时候,上心理课,老师让我们描绘一副未来的自画像,三年,五年,十年后,你会在哪里,你会做什么。”
莫名的,她想起一件无相干的小事。
何川说:“这个我们当年也做过,也许我们的心理老师是同一个人。”
“你当初写了什么?”
何川稍微回想了一下,缓缓说:
“我希望十年后,我在英国,是一名律师,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不必为了生计奔波辛劳,能够过上体面安稳的日子。”
说完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算是什么伟大的理想,只是很世俗的目标而已。你呢?”
“我啊,我希望十年后,我从清华美院毕业,去一个四季长夏,每天都能穿裙子的城市,我要办个展,出绘本,一直一直画画!但是现在,可能还要再加上一点——”
林夏看向何川,笑着说道:
“我要和你在一起。”
何川心中动容,忍不住伸手将她拉进怀中,一字一句的说:
“无论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后,我们都要在一起。”
海天之交,山水之间,百年老榕树下见证了他们年轻的誓言。
林夏靠在何川的胸前,心中默念:
愿我们将来都前程似锦,成为最想成为的人,过上最想要的人生!
——上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