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总算来了。”楚戈看到他们，大松一口气，迅速简洁的说明了情况。


    这个地方是这个门派教授弟子基础知识的地方，同蒙学一样，有幻象在上课，教授类似引气入体的内容。但是这里的引气入体，引的似乎不是灵气，只要引气入体成功，便可以离开。目前似乎还没有人成功。


    魔族传承筛选弟子，一道引气入体的门槛，拦住了所有修士。


    辛辛苦苦练的修为得来不易，学这妖魔的基础功法，从头改练魔道，名门正派的修士疯了才会这么做。当然也有修为低或者功法本来就不太好的散修打算搏一搏，最近半个月，已经有三个人把自己“练炸了”。


    说起那几位“炸了”的修士，楚戈心有余悸，满面惊恐。


    大家猜测的方向有两种，一种是灵气和魔气在体内汇聚，会产生一点混沌之力。尽管是已经化为五行，削弱版的单属性混沌之力，也不是人族能承受的。“炸了”是很正常的。另一种猜测是灵气与魔气不可共存。


    虽然谁也没见过混沌之力，但大多数人觉得第一种猜测更靠谱。


    不管怎样，两种猜测的结论是一致的，若想改修炼魔族功法，要先把自己的修为废了才行。


    此前进来的修士几乎都在这里，目前大约还有几百人。现如今大家也没什么可争斗的，齐心协力集中了所有的阵师，在研究如何从这鬼地方出去。


    这种莫名其妙的秘境，至今没见到什么宝物，只让人有力气无处使。大家都心生退意了。


    楚戈热情邀请，“我引荐你去见见那几位阵师？”


    风未凝想观摩其它阵师是如何推演阵法的，遂点头答应。


    阵师有七个，都是第一波便凭自己本事闯进来的，四个筑基三个金丹。这种修为的阵师还没到门派供养的水平，都是自费学的阵法。


    周围胡乱扔着坏掉的推演阵盘，丹宗的一位叫卢石的修士坐在首位。


    卢石打量了风未凝一眼，问：“散修也有学阵法的吗？听说就是你破了咫尺天涯阵？”


    卢石进来的早，作为身娇体弱的阵师，是被一起来的修士背着过的黑色森林，听闻后面进来的蓬莱修士大肆吹嘘，说有个散修阵师破了咫尺天涯阵，还惠及所有人，衬托得他好像很自私自利一样，心里很是不爽。


    那个吸人精气的阵法居然有个这么浪漫的名字。风未凝走了下神，谦虚道，“只是一点小手段，谈不上破阵。”


    卢石又问：“道友对这个书院的阵法有何见解？”


    他高高在上的语气让风未凝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诚恳道：“我初来乍到，对此地阵法一无所知，不知能否旁听一二？”


    “呵。”卢石略带嘲讽地笑了一声，转过头不理她，与旁边另一位金丹修士争论，“你占星推演必然是无用功，此地传承在人族兴起之前，当用先天八卦。”


    另一位金丹修士也不示弱，“先天八卦出自神族，后天八卦出自妖族，此地明显是魔族传承，既然都不适用，占星法反而具有普适性。”


    两个金丹修士争论不休，最后又叫上另一个修士评理。卢石是丹宗的，另两位是蓬莱的。吵着吵着就变成门派之争。几个筑基修士一脸漠然，插不上话。


    卢石终于有人想起风未凝，“新来的道友觉得如何？”


    风未凝觉得……都对。他们显然在最基础的方位上面有分歧，推演的结果南辕北辙。但在他们各自的体系里，推演的结果又能逻辑自洽，谁也说服不了谁。


    风未凝平时也是以星辰定位，但在这秘境里无星无月，她先前破阵便故意支开宋晨，让宋晨陷入迷阵估算方位，这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小手段，野路子。


    她小心翼翼的问：“你们……在这里是怎么用星辰定位的？”


    “呵。”七个阵法师，包括那四个筑基，不约而同的嗤笑了一声。这一点意外的心有灵犀让他们彼此对视的时候都有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定位是阵师布阵的基础，阵师都会修一门跟星辰有关的功法，无论在任何地方，都能定位星辰。风未凝连这个都要问，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还没入门的草包。


    他们继续争吵，完全无视了风未凝。


    风未凝只好羞愧退场。


    “如何？”宋晨很积极的守在外面问。


    “我是自己摸索的，跟他们不是一个路子。”风未凝叹了口气，反问：“你觉得凭几个金丹修为的阵师，要破你们丹鼎阁的护山大阵，在没有人阻止的情况下，需要多久？”


    “……”这个比喻真是精妙，宋晨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这个妖魔秘境的门派不比丹鼎阁小，几个金丹破门派护山大阵当然是天方夜谭。


    风未凝伸指敲了敲干枯的树干，“我去听听幻象讲什么。”


    方才宋晨他们已经去听过了。只有叶云朗仍在那边听课。


    这个学堂讲的东西极深奥，风未凝努力听了一刻钟，就走神了。


    魔族的功法跟神识修炼有很强的联系，还要更复杂一些。风未凝连人族的神识修炼之法都学的稀里糊涂，这种就更是难以理解。她多少还占点语言优势，那些连语言都不太通，就凭着这些把自己练炸了的修士，也是真有本事。


    听不懂，风未凝打算走了，她看叶云朗还坐在那里。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看起来听的挺入神。他能听懂？


    风未凝没打扰他，又去看了考试的大殿。


    风未凝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盘腿坐下，默默思考，要离开这里，有三种办法。


    一种是硬破阵；第二种是修炼魔族功法通过考试；第三种是想办法作弊通过考试。


    对于风未凝这种自学出身的阵师，“作弊”的经验自然是比正统出身的阵师多。但就算是“作弊”，首先也要有一份“正确答案”。也就是至少还得有一个人修炼魔族功法，给她提供阵法认可的“魔气”驱动阵法。


    她其实有点疑惑，魔到底是什么样子？妖魔存在的时代太遥远，如今人族对于混血讳莫如深，没人会仔细分辨混血的血统，大多时候把妖魔归为一类。反正只要没个人样，那就是下贱物种。


    但按照归墟讲的历史来说，魔缘自神兽念力，妖传承神兽血脉，两者有本质区别。


    魔与现存的所有生灵，都应该不一样，完全是另一种体系的存在。


    妖族如今，显然是通过与人族混血传下来了一丝血脉。那么魔呢？魔的血脉混入其中了吗？魔长什么样子？


    从蒙学那里，风未凝就觉得此地有一些奇怪。这里的屋舍，无论是高度还是门窗设计，都很符合人类的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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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可是妖魔时代末期的门派啊。


    妖的形态可是千奇百怪的啊。


    此地，为什么没有适合本体庞大的妖族的建筑？或者适合鸟类妖族的巢？而全是适合人族的房屋呢？


    假如魔长得与人类相似，那可能是她多想了。


    可为什么讲台上教授知识的形态，是一团黑色的雾气呢？如果魔的样子是一团雾气，他需要门，窗，椅子吗？


    这里的建筑，就好像归墟等着的传承对象，就是人类似的。一个被人族灭了的魔族门派，等待千万年，期待的传承对象是人？


    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风未凝问宋晨、问楚戈，在修士记载的历史中，魔到底是什么样的。


    居然没人能说清。他们偶尔读过的杂书中关于魔的描写，大多跟妖混为一谈，少数云山雾罩玄之又玄。


    这反而印证了风未凝的猜测，魔无定态，无法准确描述。


    风未凝把宋晨他们叫来，开了个小会，“此地让我感觉不太好。我不打算再寻机缘。诸位既然受陆霜行所托保护我，希望能遵守诺言，待有机会时，全力护我离开。”


    宋晨与步十三面面相觑。风未凝这一路的表现，兵不血刃，让他们刮目相看。他们刚升起雄心壮志，她倒打退堂鼓了？


    为什么？此时此地，他们遇到的问题明明是走不了，而不是有危险，她为什么想走？


    风未凝本来就是猜测，没法跟他们讲清楚。


    在只有她和叶云朗两个人的时候，风未凝说了自己的猜测。


    叶云朗神情从迷茫到恍然，“我没注意到……，你猜得对。”


    他犹豫了片刻，说：“我见过魔，在断灵海底。”


    风未凝一惊。


    “魔族的存在，像是一种神识。”


    风未凝现在已经不关心魔族是什么样了，风未凝问：“是魔族救了你？”


    叶云朗眼里有点迷茫，“似乎不是。”


    可那样对于凡人来说必死的境地，除了意外出现的那只魔，又是什么救了他呢？


    他摇了摇头，“我昏迷了很久，有些记忆不是很清楚。”


    叶云朗想了想，又换了一种说法：“我不知道自己当初昏迷了多久，我清醒的时候，就在一个渔村，看见丹鼎阁收弟子。我大约比你晚七年左右到的蓬莱。这七年间的记忆，我没有。”


    船沉的那晚，叶云朗记忆很模糊，巨浪滔天，他沉入海底，依稀记得见到了海底一团黑雾，还有闪电，火，发光的鸾凤和鸣佩，还见到了风未凝。


    那团黑雾问他有什么心愿未了。


    他不确定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濒死的幻觉。


    “失去了七年的记忆？”风未凝皱了皱眉，“你修炼以后，可有什么异常？”


    正常人受了刺激以后，短暂的失忆也是有的。


    “我修行顺利。”叶云朗迟疑了一下，强调，“特别的顺利。我直觉很强，我知道鸾凤和鸣佩最后留下的标记在昆仑，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就在蓬莱。”


    风未凝是理解那种修行特别顺利带来的不安感的，她也修行特别顺利。似乎没什么问题，大约是天赋。


    而他为何找来蓬莱的原因，也得到了解答。直觉？这个也是天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