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开蓬莱，陆霜行就换下了宽袍大袖的丹鼎阁弟子服，穿上了箭袖束腰的曳撒，腰佩宝剑。他个子高，宽肩窄腰，换了衣服以后仿佛出鞘的宝剑，气势凌人。


    他的佩剑取自昆仑剑冢，名曰天玑，样式古朴，杀气内敛，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风未凝看着这样的他，总会想起叶云朗。


    注意到风未凝的目光，他说：“在外行走，还是装成剑修方便。”


    “我也装成剑修？”风未凝忽然高兴起来。她早就厌烦了这边女修流行的齐胸襦裙。


    齐胸襦裙也就罢了，这边还流行外面再套一件广袖衫或者纱衣，有个别女修还会再加一件披帛。


    那样一身，也就是在天上飞的时候好看，仙气飘飘。站在地上，骨架娇小的女子撑不起衣裳，丰满的女子又容易显得壮硕。逃跑迈不开腿，打架衣袖乱飞，实在是不符合风未凝审美。


    风未凝开始翻储物袋找合适的衣服。


    陆霜行看着她，默默咽下了想要说的话——假装是剑修穿什么是其次，主要得剑法要好。


    他伪装成剑修，是因为他是丹师榜第一。在外行走若是被人认出来了，难免被人求着炼丹或者觊觎他丰厚的身家。


    她一个籍籍无名的金丹修士，本来就是个路人甲，有什么伪装的必要？


    风未凝找了一身衣服去船舱换上，浅色抹胸配撒脚裤，外套琵琶袖的对襟褙子。


    虽然不如昆仑那边流行的衣服款式利落，但比起之前的那些，风未凝还是觉得清爽许多。


    她把剑挂到腰侧，不太满意，“还是太拖沓，不像剑修。”


    衣服颜色不搭，且她的剑是陆霜行给炼的，剑鞘剑柄镶了宝石绘了阵纹，格外华丽。穿着这一身，像是偷人家的剑。


    “嗯。”陆霜行在心里默默补充，像个丫鬟。


    这几件法衣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上面的阵法都不相配，被她胡乱搭在一起，看着真是伤眼睛。


    风未凝动了动手，又动了动腿，态度里嫌弃却又带着几分喜欢，“就先这样穿吧，等有机会再买几件。”


    陆霜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我给你重新练一套吧，想要什么样子的？”


    “呃……”风未凝犹豫了下，“我喜欢昆仑弟子服那样的。”


    “昆仑……”陆霜行努力回忆了一下，“也不好太像。”


    冒充剑修是一回事，冒充昆仑雪宗的弟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陆霜行拿出一卷法衣图谱的玉简，勉强找出个跟昆仑弟子服相似的，让风未凝看。法衣是个单独的炼器种类，陆霜行疏于练习，照本宣科稍加改动还好，凭空创造却是不行。


    风未凝说：“好，简单一点方便行动就好。”


    想起他对粉色的偏爱，风未凝连忙补充了一句，“黑色或者深紫色吧，低调一点。”


    风未凝顺手把法衣图鉴的玉简复制了一份，打算有时间研究研究。


    去掉那些陆霜行偏爱的元素，他审美还算在线。月白色交领短衫配渐变色襦裙，外面加了一层鲛绡半臂。为了方便行动，襦裙两侧开叉，内里像昆仑女修一样配了贴身的裤子。袖口腰带都绘制了阵纹，以珍珠宝石装饰，鲛绡中加了秘银精金，光下流光溢彩。


    还是有点太华丽了，风未凝深觉没必要。


    蓬莱女修流行的法衣款式领口比较低，会露出脖子和锁骨。昆仑那边的风格则是从上到下都包裹的很严，但布料垂坠，衣服款式很强调曲线。


    风未凝一直正常饮食，比一般女修丰满高挑，且她锻体也没落下，腰身纤细柔韧，腰臀线十分漂亮。


    陆霜行看了她一眼，喉结微微滚动，又转过头去。他见昆仑那边的女修穿这样的法衣，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为什么风未凝这样穿，他莫名有点不敢看呢？


    陆霜行默默地又给风未凝炼了一件披风。


    陆霜行的宝船飞的很高，底下是绵绵的白云，云层之上太阳光显得格外干净明媚，风未凝坐在甲板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玉简。


    在天上飞还挺无聊的，幸好她还有很多玉简没看完。


    风未凝这天看到一本出自妖魔秘境的话本。这种明显是胡言乱语消遣的书，混在那一堆杂记中，被她扔到储物袋的角落，到近日实在无聊了才开始翻看。


    这个话本大概讲了一个依附朱雀族生活的人族修士，诱骗了朱雀一族的一个女子，得到了朱雀涅槃火火种。


    得到火种以后，他疯狂地爱上了那个朱雀族的女子。


    那女子被他感动，与他成了道侣，主动以自身精血助他收服朱雀涅槃火火种。


    而那男子在彻底收服火种后，翻然悔悟，当初的所有爱意都是受火种的影响。对妖族道侣心生厌恶，趁朱雀族女子虚弱，动手杀了她。


    这本书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中间写的一些跟修行有关的东西似乎还挺写实。


    受涅槃朱雀火种影响，修士会爱上凤凰血脉？


    这似乎也就说通了，为什么眼高于顶，独来独往对其他女修不假辞色的陆霜行，在断灵海上会关心一个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的发饰衣着，对她百般迁就。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火种的影响吗？


    风未凝心里蒙上一层阴影，放下玉简，站在船头吹了会儿风。


    快到东岸的时候，陆霜行降下高度，天高海阔，碧蓝的海面白色浪花微卷。


    风未凝趴在船头往下看。


    陆霜行说：“海底有蜃怪。”


    说起蜃怪，风未凝想起上一次陆霜行带她抓蜃怪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遇上了生死大敌。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陆霜行说：“试试用阵法抓几只？”


    在海里布阵，洋流变化不停，要比陆地上要难许多。


    陆霜行想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在甲板上画了个简易的范围图，标明蜃怪群居的范围。


    陆霜行驱使宝船在蜃怪群居的地方绕了一大圈，问风未凝，“还需要做什么准备？”


    风未凝的神识不足以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只能这样一点点的探查，空中看完，说：“还得到海底转一圈。”


    下海没问题，但把蜃怪惊走了就不好了。陆霜行问：“静息诀练的怎么样？”


    风未凝望天，“你不是说静息诀只有呼吸之法值得学吗？”


    她从拿到静息决就几乎没有闲的时候，只学了皮毛。


    陆霜行无语，拿出个半球形的透明法宝，收了宝船带她下海。


    风未凝坐在半球形的法宝里看海底地貌，被保护的好好的。


    以陆霜行的修为，想要不惊动那些蜃怪实在是太容易了。


    风未凝用了一个多时辰算明白阵法如何布置，出了水，用醴泉炼制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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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牌，自己能炼制阵牌可真是太方便了。


    陆霜行看着她，她在炼制阵牌的时候明显心情非常愉悦，算阵法的速度很快，炼制阵牌的手法比炼丹药的时候娴熟多了。


    风未凝炼好了阵牌，又跟着陆霜行坐那个半球形法宝下水，把阵牌埋在算好的方位。


    以前她布阵都是用五行材料配合买来的制式阵牌，对材料要求高，且不如自己炼制灵活。


    风未凝把控制的阵牌交给陆霜行，跟他说变阵要点。她的灵力神识还是不足以支撑这么大范围的阵法运转。


    她捧着脸羡慕地看陆霜行控制阵法，什么时候她的灵力神识才够用啊！


    陆霜行在神月秘境控制过风未凝布的阵法，这次阵牌入手便感觉到不同，如臂使指，阵法的灵活程度和精细程度显然比那时候更胜一筹，且更省灵力和神识。


    他按风未凝的要求变阵，将蜃怪驱赶到一处。


    这些蜃怪虽然难以抵抗阵法之力，却紧闭蚌壳，就算被驱赶到一起困住，却也难以取珠。


    陆霜行看向风未凝，“试试醴泉。”


    正常的做法，当然是阵法摧枯拉朽地碾压，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蚌壳。不过珍珠难免也会损失一些，而且对灵力和神识消耗比较多。


    “醴泉可以吗？”风未凝还没试过把醴泉用来攻击。


    她伸手点在阵牌上，一点混杂了醴泉力量的灵气注入阵法，阵法将这一点力量放大了千百倍。


    困住蜃怪的那一方水体忽然沸腾，瞬间而起的高温让蜃怪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煮熟。


    阵法之力，以弱胜强，刀不染血。


    风未凝被自己拥有的力量震惊了。


    但是杀完之后，风未凝看着被阵法禁锢的那一方飘着许多蜃怪尸体的混浊水体，偷偷看了一眼陆霜行。


    过去她不懂规矩，如今多少懂了。两人修为差异这么大，且这蜃珠多半是给她的，该她去下手挖。


    要不还是不要了吧……。


    陆霜行看她一副纠结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下海去挖蜃珠。这些东西，要是依他的性子，也是还不如不要了。


    可是，难得她出手猎杀妖兽。


    取了很多蜃珠，陆霜行坐在船头挑了半天，挑了些完美无缺的。


    风未凝忽然问：“陆霜行，你过去一个人出门，会下海抓蜃怪吗？”


    “不会。”陆霜行瞥她一眼，“锻炼锻炼你的实战。”


    可是之前刚出断灵海那一次抓蜃怪，跟她的实战完全没关系啊。


    她对他是特别的，毋庸置疑。可这份特别源自何处呢？


    风未凝直接问了，“朱雀涅槃火会影响你的心绪吗？”


    陆霜行微怔，却是想到了别处，反问：“醴泉也会影响你的心绪吗？所以你才那么信任叶云朗？”


    风未凝的凤凰血脉比叶云朗要纯的多，怎么可能受醴泉影响而信任叶云朗？陆霜行只是不由自主给风未凝的愚蠢行为找理由。


    他心里忽然觉得轻松，仿佛最近那些不愉快，都暂时随着蓬莱远去。


    风未凝却仿佛吃了个酸果子，从嘴里一直涩到了心里。所以，那本书说的是真的。凤凰遗宝果然会影响人的心绪，会让人对凤凰遗脉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风未凝心绪波动，没有回答陆霜行，但陆霜行也不需要她的答案。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