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蜕变(一)
作品:《奸臣师父为何这样》 叶灼心脏“怦咚怦咚”跳着,紧绷到了极点,像是根随时要断裂的弦。面上强压惧色,仍不免汗珠滚落。
忽然肩头被猛地一拍。“哇!”
“才发现,不过是几只野猫啦!”卫知瑶笑起来。
“瑶,姐,姐!”
居然故意吓唬自己!叶灼鼓起腮帮子,张牙舞爪便挠了上去。
但见她笑出眼泪来,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卫明川。
不得不说,他们兄妹二人在某些方面,属实有些相像。只不过卫明川喜怒皆形于色,瑶姐姐则更为收敛,很少见她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瑶姐姐,总觉得你这半年来,好像变了许多。”
“你指哪方面的?”卫知瑶眼角仍挂着泪。
“性情吧?”叶灼点着下巴道,“好像变得更诚实了。”
“有么?”她不假思索地道,“可能是和你待在一起的缘故?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叶灼轻撞她肩膀,有点儿难为情地道:“瞧瞧,你又在调侃我了!”
“我是认真的。灼妹妹,你今晚是怎么了,突然问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可能……最近赶课业进度,压力大了点?”
卫知瑶点了点她额头,“早些睡。你知道刻苦是好,本末倒置却不可。明早壬殿有集会,四博士都在,届时壬殿关闭,路过亦不得喧哗。你记得早些出发去课室,别再睡迟了。”
“知道了瑶姐姐。”叶灼心中一暖。
想起沈博士罚的书还没抄,忙不迭翻出纸笔。光抄书未免太无聊了,“我抄完剩下的就睡,要不你给我说点别的吧!”
卫知瑶点点头。先前来看望她,大多数时候在打盹,最近确实勤快许多。
“想听什么?”
“都行。”想了想又补充道,“说说关于你的事吧。”
卫知瑶除了箭术,最擅长无非谈天论地说八卦,话匣子一打开,总好像无底洞似的。
“前几日我回夕山的时候,经过林子深处,迎面飞来一个武功高强的蒙面刺客。那刺客来无影去无踪,一个烟球拦下我的马车。我见情况不妙,抄起弓箭就要和他打架……”
叶灼听得入了神,天降武林大侠?瑶姐姐倒是很有当说书人的天赋。
她说得声情并茂,情到浓时还不忘比划,“……那厮的眼睛像蛇眼一样绿,直冒寒光,我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你猜怎么着?最后我打赢了,他哭着跪地求饶。我以为他要洗心革面重做人,结果居然是为了讨口吃的!”
正说在兴头上,回头望去,叶灼已然倒下呼呼大睡,不省人事了。
纸和书本七零八落被她压在手臂下,字迹横七竖八,飘逸得要起飞。
结尾断续,显然没有抄完。
“《弟子职》……”卫知瑶拾起一本,看了看内容,又看了眼叶灼,颇有些无奈。
瞧她睡得这么熟,这些规矩抄来没多大用处,不如帮她解决好了。
一夜好眠。
叶灼半梦半醒睁开眼,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近来有段时间没听到猫叫声,睡眠质量着实好上不少。
“糟糕!”
忽见满桌书卷摆于面前,她拍桌跳起:“书还没抄完!”
联想到上回因此被罚站,头脑霎时清醒。这下惨了,沈博士上课要收,叫她怎么交差啊!
她手忙脚乱翻到昨晚抄的部分,视线定格于末行。
咦,书怎么自己抄完了?
数了数,完完整整五十页《弟子职》,连边角都工整地叠好对齐,一字不差。
昨夜分明不小心睡着了啊。难道……是瑶姐姐?
叶灼抱紧那摞辛苦一夜的劳动成果,涕泪纵横。呜呜,瑶姐姐对她也太好了吧,叫她怎么回报才是?
“今日是金曜日……坏了。”她一拍手掌,来不及感动,“第一堂就是沈博士的课!”
积水沿着屋脊滑下,尚未落地,“啪”一声迸裂成了碎珠。
连下几日雨,难得出一回太阳。
叶灼踩着水,大包小包奔去竹苑。平常,却充溢喜悦。
现在的生活,美好得简直不可思议。忙碌奔波不仅仅是为了活着,京城治安较好,不用扮男装就可以出门。上京、皇城、太医署,常常能见到师父,拥有她珍惜的、同样待她好的朋友……
她徒手离开古川时想都不敢想,曾以为望尘莫及的人和事物,如今竟离她这样近,近到触手可及。
美好到,就像是一场梦。
若她真是梦中人,宁愿永远不复醒。
课钟响过一遍。
去竹苑要经过对面的壬殿,几道熟悉的身影步下殿前阶墀。
叶灼想起瑶姐姐的话:今晨壬殿有集会。
算起来会议刚刚结束。她脚步慢下来,躲在石柱后面偷看。心中暗暗期许,会不会见到师父呢?
领头的,身型胖一点、憨态可掬的那个是咒禁科简博士,她放课去找瑶姐姐时见过;身后跟着两个较瘦、胡须蓄得稍短一些的,则是针科姜博士、按摩科严博士。
他们谈笑着竞相离去。不一会儿,殿内跟出来位女子。
虽然戴着面纱,但凭那一席落梅点缀的胭脂粉裙,叶灼很快认出她。
“江小姐!”她挥手喊道。
江弗及捂紧了面纱,欲加快脚步。
叶灼吭哧吭哧到她身前:“这两日听学官说你称病告假,总找不到机会再见。上回我养的蛐蛐伤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无妨。”简单二字,冰冷而疏离。
“沈博士已经教训过我了,虽然不知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不知你意下如何也不好上门赔礼,我觉得还是欠你一个郑重道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赔偿疗伤的损失应是够了。”叶灼说着,递上来什么东西。
一只小青蛙形状的荷包,抖一抖叮呤咣啷作响。白肚皮有些干瘪,内容物是她的全部家当。
又是蛐蛐儿又是青蛙,怎么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江弗及连忙推却:“不必了!”
叶灼怔地缩回手,有些不知所措。
转念又想,闻名上京的贵女,定是不缺这点银子。怪自己考虑不周,江小姐那么爱漂亮,脸蛋有了瑕疵,肯定还在气头上。
可她浑身上下能用来赔礼的,除了银子,好像也没别的了啊!
“要不然……”叶灼灵机一动,“你、你打我几下吧?师父从小教导我,人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绝不能得过且过。我不求原谅,能让你消消气也好。以后文史课我一定认真听讲,再也不惹事!”
江弗及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很快那抹异样又被笑容掩盖,“你叫叶灼对吧?”她覆上她的手。
叶灼点点头。
“你是叶少卿之徒?”
又点点头。
“上次的事,我已经不介意了。”
“真的?”态度转变得突然,叶灼反而更不安了,“江小姐要是心中有不满,说出来便是。前段时间在太医署,我是惹了不少麻烦,不满我的人多了去了。有什么气尽管撒,我、我会改过的!”
江弗及莞尔一笑:“你我既是同门,我又算你的师长,与叶少卿交情匪浅,怎会将这样的事放在心上?再者说,你道了这么多次歉,我要是再不原谅,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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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不生气就好。”叶灼松了口气,注意到她的面纱。心头一紧,默默低下头去。
“江小姐,你的脸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一点红印,其实早就好了。戴面纱是因着近来花粉季,我的皮肤较常人敏感,容易起红疹。”
“原来如此。”看来她戴面纱不是自己害的,要不然真要内疚死了。
连片的芍药种于壬殿旁,金粉纷飞。正值荔月,花开时节,万物复苏。
路过时淡淡清香袭来,沁人心脾,对于花粉症患者而言,却是无形毒药。
叶灼道:“花粉症的话,若是症状严重,可用金银花与薄荷同煎,再取新鲜芦荟汁涂抹,也许比寻常药膏来得有效。”
“这些我知道,”江弗及应道,“不过还是多谢你关心了。叶师妹,有件事,我倒是想问问你。”
叶灼拍拍胸脯:“江小姐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
“叶少卿他……”她顿了顿,眸光微沉,“可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
“有啊。”叶灼爽快道,“师父说你是针科助教,做事细心可靠,深得四博士器重。太医署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江小姐你的医术好,人又大方得体,来日定是首席医官的最佳人选!”
叶灼虽人不在针科,不曾亲眼见识江弗及的针法,关于她的赞许却没少听过。
什么“上京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学”……一个人夸便罢了,千百个人将她夸赞成神,绝非空穴来风。
而且江氏绝学名声在外,她早在古川时,尚有所耳闻。据称那绝学早已失传,江小姐是族中唯一传人,想来厉害得很。
“你这个小丫头,嘴倒是甜。”江弗及勾唇道。一双明眸水光潋滟,顾盼生辉。
这一笑,几乎把叶灼的魂也勾了去。
戴着面纱也难遮掩的美貌,在整个上京……啊不,整个大容,应属江小姐独有吧?
“课钟都敲完第九声了,你不去上课么?”
叶灼缓过神来,猛一敲脑袋。这下真迟到了!
“多谢江小姐提醒,下次再聊!”
江弗及点了点头。目送她跑远,笑意随之敛去。
……
心里这块大石头终于放下,江小姐人这么好,今日应该也算因祸得福,交到了新朋友吧?以后定要与她好好相处才是。这般想着,叶灼弯下腰,悄悄溜进竹苑。
沈拓已然开始上课,看见后门小老鼠一样的她,不用拿叆叇便知是谁。
“叶灼!”
她一个激灵,脚下一滑。正好扶住桌腿,完美“摔”在空座位上。
呼,好险,差一点儿许昭昭那帮人又该有新理由笑话自己了。
“沈博士,早啊。”叶灼讪笑道。
“别总是用那种人畜无害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老夫、看着大家。”沈拓白她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虐待你。”
若不是师父那一席话,换作往常,叶灼会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没有啊沈博士。”她无辜地眨眼,“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沈拓气得咳嗽,当真以为她在回击自己。
“三日时限已到。五十遍《弟子职》,还不交上来?”
“是,博士。”
众目睽睽之下,叶灼手捧厚厚一摞纸,慢吞吞走上讲坛。双手奉上后,蹑手蹑脚转身。
“站住。”沈拓一页页翻着,陡然道,“老夫还没叫你走呢。”
叶灼脚步一顿,顿感危机。
“你这罚抄,前后字迹怎的还不一样?”
“有、有么?哈哈哈……”她笑容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