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全心事(2)

作品:《江河之下

    江随意忽然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问:“程姨,你会介意吗?”


    程遇的笑容坦然,她伸手轻轻擦去江随意眼角的一点湿意:“以前会,但现在不会。因为彼此相爱过,所以他们现在也是真的放下了。”


    “过去两个人都年轻气盛,不肯低头退让,相爱着也互相刺痛着,最后选择分开。如果是那时候的你爸爸,我想我们也不会走到一起。可是时间刚刚好,我们再次见到的时候,他已经磨平了棱角,收起了浑身的刺。”


    程遇看着江随意,眼神温柔而坚定:“后来的他彻底放下了,我们开始相爱,他变得懂得体贴人、照顾人。我们彼此互补,相互磨合。”


    “所以啊意意,我并不遗憾学生时代,因为现在这个时候,我和你爸什么都刚刚好。”


    她捧起江随意的脸,认真地说:“他们当然爱过,非常相爱,你和哥哥是带着他们的爱与期待而出生的。”


    “所以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最终变成了什么样,有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他们始终是你们的父母,永远爱着你们。不要犹豫,不要害怕,有什么想法和困扰,大胆地说出来。”


    “对他们说,对我说,都可以。”


    “爸爸妈妈也是第一次做父母,竭尽一切给你们最好的,想把所有可能的弯路都替你们避开,但有时候可能会适得其反。可这不是不爱你,恰恰是太爱了,所以你有时候会感到喘不过气,但你也要学会尝试和父母沟通,不要自己一个人藏着。”


    江随意靠在程遇怀里,细细想着这些话。回望过去的十几年,她忽然才发现,其实妈妈从未真正强硬地拒绝过她什么要求。


    她始终是被迁就的那一个。


    只要江随意开口,叶桐最后都会答应。


    可她似乎从未想过要和妈妈好好聊一聊。


    那些对爸爸哥哥还有程姨都能自然而然说出口的烦恼和喜悦,她却不曾告诉过妈妈。


    她总是在担心妈妈会失望,会不高兴。


    “我生气的原因是你从来没有和我商量过,哪怕是告诉我一声。”


    “意意,我是你的妈妈。”


    妈妈在视频里说的这两句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江随意上过的所有兴趣班,都是不知何时被她提过一句的。每次来到新的学校,她想要融入大家,被老师表扬是最快的方法,所以她一直很努力学习,就能被很多小朋友围着要做朋友。


    可妈妈不知道。


    妈妈以为她是喜欢的。


    那些江随意没有说出口的拒绝,妈妈都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能力范围内,为她筛选并提供着自认为“最好”的选择。


    原来不是江河困住了她,是她把自己圈在了江河之下。


    想通了这一点,她有些释然了。


    而对妈妈的愧疚感在下一秒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江随意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怎么了乖乖?”程遇连忙抽了纸巾,心疼又轻柔地擦拭着她湿漉漉的眼:“怎么哭了呀?不哭了不哭了。”


    程遇把江随意搂在怀里,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轻拍安抚。


    “没事没事,怎么了,和程姨说说,我们不哭了。”


    “程姨......”


    江随意的脑袋趴在程遇肩上,用手抹着泪,小声道:“我想妈妈了。”


    程遇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


    “想妈妈了?意意想妈妈了,那程姨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们不哭了乖乖,不哭了。”


    程遇捧着江随意的脸,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不哭了,等会儿妈妈看见了要心疼的。”


    楼下的路灯接连亮起。


    叶桐独自在家中的书房里,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几家知名艺考培训机构的简介和历年成绩。


    她的手机放在一边,屏幕上是一份刚接收到的关于国际课程衔接的文件。


    “妈妈?”有些急切的声音隐约从门外传来。


    叶桐滑动页面的手一顿,微微抬了下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江随意的脑袋探了进来。


    她又喊了一声:“妈妈!”


    门被完全推开,叶桐还没反应过来女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就已经像归巢的雏鸟般,带着一阵风扑进了她的怀里,两条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毛茸茸的头发搁在叶桐下巴,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回抱住她的孩子。


    “妈妈。”


    江随意连着喊了好几遍,带着撒娇的意味。


    叶桐有些无措,却又惊喜。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揉了揉江随意的头发。


    “不是说今天住你爸那边嘛,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叶桐稍稍退开一点,想看清女儿的脸,手指抚上她明显哭过的眼睛。


    “怎么了这是?”


    江随意抱着叶桐腰的手臂又紧了紧,像怕她跑了似的,不肯撒手,也不回答,只是贪恋着妈妈怀里的温度和气息。


    “晚上吃过了吗?”叶桐轻声问,放弃了追问缘由,任由女儿抱着。


    “程姨说你下午来了,为什么没有叫醒我?”


    “看你睡得沉,想着让你多睡会儿,就没舍得叫醒你。”她顿了顿,补充道,“反正周日下午再回学校,还是能见着的。”


    “倒是你,怎么还哭上了?”


    江随意在她怀里蹭了蹭。


    本来已经消了一些,结果来的路上又哭了。


    江随意平日里喜欢随手拍些东西,杂七杂八的。当初发给江随和的风铃,后来360度各个面都没落下。


    她在车上翻手机相册,里面有生活里各种琐碎的事,也有身边的家人朋友,就连那天周望玥发在朋友圈的那张照片也被她悄悄保存了下来。


    那么多鲜活生动的影像里,关于妈妈的少之又少。


    “没什么,就是忽然好想你,我有又一个多星期没见妈妈了。”


    许久,江随意才像是汲取够了力量,在叶桐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抬起头。


    她眼睛依旧红红的。


    “妈妈。”


    “嗯?”叶桐温柔地应着,将她脸颊边一缕被泪水沾湿的碎发别到耳后,耐心地等待着。


    “我......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江随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以前总觉得你太忙,或者怕说了你会不高兴,就都憋在心里了。”


    叶桐的心被轻轻挠了一下。


    “妈妈也不好,都没有问过意意,但是我们现在说也不晚。”


    “前段时间,我们不是去徽州游学了吗?”江随意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参观那个古建修复基地的时候,看到那些老师傅,拿着那么小的工具,一点点地清理修补那些破掉的瓷器字画......”


    “我感觉好神奇!时间好像在他们手里停住了,坏掉的东西又能重新活过来。”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妈妈,你知道吗?后来我自己去尝试修复木雕,那不仅仅是修东西,好像是在跟过去对话。”


    她顿了顿,小心地观察着叶桐的表情,却无比认真道:“这比解数学题,或者竞赛拿奖,感觉都要更心动一点。”


    终于当面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江随意感觉心口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叶桐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只是眼神专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女儿眼中那种纯粹的光芒,是她许久未见的。


    可江随意的神情却又黯淡下来。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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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就是晓静的事。”


    这个名字一出口,叶桐能感觉到女儿的身体在微微颤动。


    “大家都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心理出现了问题。可是妈妈......”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愤怒,“明明不是那样的!晓静她才是一直被欺负被孤立的那一个。”


    “那些话传得那么难听,为什么没有人去追究那些欺负她的人?为什么大家都只关注结果,只说什么心理健康,却不去问问,是谁把她逼成这样的?”


    江随意的情绪有些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叶桐的衣角:“我觉得这不公平......特别不公平。一个活生生的人,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不对......”


    “还有我,我当时怎么就没再多留一会儿呢?”


    “晓静的事,妈妈听说了,也很难过。”


    叶桐心疼地将女儿重新按回怀里。


    “意意,你能看到这些,能替朋友感到不平,说明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有些事确实让人无力,也很复杂。”


    “不要去怪自己。”


    “妈妈想让你知道,保护好自己永远是最重要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或者你身边的朋友遇到类似的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好吗?”


    她们之间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谈心了。


    在妈妈的安抚下,江随意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和妈妈聊了许久的专业问题和转艺考这件事后,江随意才犹豫着把另一件事也说了出来。


    “其实鼓励我勇敢去说出这些的,还有一个人。”她的脸颊莫名开始发热,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粉色。


    像蚊子哼哼似的,又往叶桐怀里缩了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妈妈,我可能......大概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句话说完,江随意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清晰。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叶桐的表情。


    女儿突如其来的坦白让叶桐愣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追问是谁,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的发顶。


    “哦?心跳这么快,看来是很喜欢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羞赧:“妈妈......”


    叶桐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脸蛋和那双眼眸里藏不住的慌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忍不住笑了。


    “能让意意喜欢的男生一定很不错,跟妈妈说说。”


    江随意羞得把脸重新埋进叶桐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讲着。


    上初中时,即便隔着一条江,她也能从各种人嘴里听到顾橖河的名字。


    那时候,她还只是单纯地和这个人较着劲。


    江随意回想着自己在比赛时第一次见顾橖河,抛去以前的较量,她对‘文物守护者’念念不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对方长得好看。


    “我觉得我心思不正,对人家可能是见色起意。”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心动的。可能是在平台的那次谈心,也可能是那天同撑一把伞的时候,又或许是鱼灯夜游的晚上。


    在没有顾橖河消息的那段时间里,江随意可以不去想。但自从对方转来南江后,她没办法控制自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去多了解一点。


    关注顾橖河这件事情,好像从初二起就养成了习惯。


    从月考榜上那紧挨的名字,说到公告栏前的那个约定,以及室友们的起哄......


    那些细微的心动瞬间,此刻终于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一股脑儿地倾倒给了妈妈。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叶桐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女儿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