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再相见

作品:《江河之下

    第二天早自习刚结束,江随意就被陈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过来了啊。”


    陈老师把作业本往旁边挪了挪,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你的申请学校批下来了。考虑你情况特殊,课表上做了一些调整,班级的话暂时不好转过去。”


    江随意点点头,她也没有想过要调到美术班去。


    陈老师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纸推过来:“喏,这是你的新时间表。接下来一、三、五的晚自习,还有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你可以先不上了,直接去艺体楼一楼画室报到。那边已经协调好了,会有专门的老师指导你们这几个转艺术方向的学生。”


    江随意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那些被特意标注出来的空白时段。


    “还有人也在这时候转美术吗?”


    “有啊,只是像你这个成绩比较少而已。好好加油吧!”


    “谢谢老师,麻烦您了。”


    陈老师摆摆手,神情认真地说:“转艺考生不等于放松文化课。挪出来的时间,你得在专业课上加倍找补回来,两头都不能掉链子。文化课是你的基本盘,万一之后有什么问题,我们还能报常规志愿。”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当然老师也不是在打击你,就是两手准备嘛。”


    “我明白。”


    “那先回去吧,中午吃完饭去一趟画室,见一下老师。”


    “嗯。”


    午后的阳光正好,江随意轻轻推开画室的门。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画室很宽敞,靠墙堆放着画架和石膏像。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散落在各处,对江随意的到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米色针织开衫的年轻女老师闻声转过头,长发松松挽起,笑容温煦:“是江随意吧?主任那边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我姓林,以后负责带你们几个。”


    “林老师好。”


    林老师引着她往里走,声音温柔:“以前接触过吗?”


    江随意打量着周围的东西,回答道:“素描和色彩都学过,从小学开始的,但是上高中之后就没有继续了,现在可能有点手生了。”


    “哦?那基础应该挺扎实的吧。不过一年多没画,手生也是正常的。没关系,慢慢找感觉就好。”她带着江随意走到靠窗一个空着的画架边上,“喏,位置给你留在这儿,旁边的东西都可以用。”


    林老师又指了指靠着墙的一张长桌,上面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水果。


    “那边静物台上东西不少,挑个顺眼的试试笔。”


    江随意依言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静物模型。


    支开折叠画架,夹上新的素描纸。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慷慨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专注的侧影。


    铅笔划过纸面,从最初的迟疑,渐渐变得流畅起来。那些沉睡在指尖的记忆,在笔与纸张的摩擦中一点点苏醒。


    林老师走到她身后,安静地看着。直到江随意停下笔,轻轻舒了口气,她才微笑着开口:“这么久没画了,能找回这个手感,已经很不错了。”


    江随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笔。


    “不过,”林老师走近一步,手指轻轻点在画纸上陶罐的暗部边缘,“这个地方,反光可以再大胆一点提亮,质感会更突出。还有橘子的高光,位置可以再精准些,这样体积感更强。”


    “你的手还是有点紧,线条的虚实变化可以更自然些。”


    她说着,极其自然地微微俯身,一只温暖的手覆在江随意握着铅笔的手背上。


    “手腕放松。”林老师的声音就在她耳畔,“看这里,笔尖侧过来一点,用长线条带过去,对了,就这样,轻轻扫过去。”


    江随意屏住呼吸,感受着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传递过来的牵引力。


    笔尖在纸上轻盈地滑过,原本略显生硬的线条变得松弛,陶罐侧面的反光区域被几笔干净利落的亮线提了出来,整个形体瞬间显得更加饱满立体。


    “能明白吗?”林老师松开手,直起身,笑意更深,“线条是活的,多练练,很快就能找回感觉的。”


    画室里的时光被阳光浸泡着,流淌得格外静谧。


    接连几个中午和晚上,江随意都准时出现在画室。生疏感在日复一日的线条堆叠中悄然褪去。画室里几个同样是文化生转艺考的同学也和她渐渐熟络起来,有时会互相看看画,简短交流几句。


    周五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画室里只剩下江随意和一个还在收拾颜料的同学。


    “随意,我先走了啊。”她拎起画箱,“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钥匙放在门框上就行。”


    “好,知道啦,拜拜。”江随意应着,正低头收拾自己散落一地的素描稿。


    脚步声靠近,是林老师。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江随意身边,看着她整理好的几张新练习稿,微微点头:“进步很快,手感找回来不少。”


    江随意抬起头:“谢谢林老师。”


    “跟你商量个事,”林老师喝了口水,问她:“你这个寒假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江随意摇摇头:“暂时没有,怎么了嘛?”


    “是这样,”林老师把水放到桌上,“你打算考的是文物修复方向,这个专业比较特殊,常规的考前画室集训,针对性未必那么强。”


    “正好,我有个关系很好的大学同学,在京州开工作室,主攻方向就是传统书画修复和材料研究,也带一些有这方面意向的学生,小班教学,专业性很强。”


    她看着江随意,继续道:“寒假时间不长,但去体验一下,接触一下那边的老师和资源,之后集训如果能留在那边,对你的帮助会大一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京州看看?”


    京州?


    “真的可以吗?”江随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您同学了?”


    “放心,我跟她说过了,她也很欢迎有兴趣的学生过去交流学习。”林老师笑着拍拍她的肩,“不急着答复,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想好了告诉我。”


    也许是忙碌起来,时间便过得更快了。


    周六中午放学,江随意刚把这几天没写的各科练习放进书包,拉链才拉到一半,就听见林一娢在门口大喊:“意意,门口有人找你。”


    她抬起头。


    林一娢进来时还对着她挑眉:“哇哦,帅哥诶,看样子还是A中的。”


    A中?


    江随意朝门口看去。


    逆着走廊里涌动的人流光影,江随和穿着校服站在教室门口。利落的短发,眉眼轮廓与她有几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硬朗些。


    见江随意看过来,他弯了下眸子。


    “意意。”


    “哥!”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上心头,江随意也顾不上把书包拉链拉严实,直接往肩上一甩,拨开挡路的椅子就朝门口冲去。


    林一娢搭着周望玥的肩,惊讶地说:“是她哥啊?”


    周望玥:“他俩难道长得不像吗?”


    林一娢:“刚开始没觉着,现在这么一看,是还挺像的。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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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望玥点头:“嗯,长大了确实有点不一样了,但意意之前给我看过他们小时候的照片,那是真像。”


    而在江随意喊出来的时候,顾橖河手里的动作一滞,迟疑几秒后才抬头看向前门。


    “江随和,你怎么过来了?A中今天这么早放人的吗?”江随意激动地跑到哥哥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拳轻轻捶在他胳膊上。


    江随和被她撞得微微后仰了一下,顺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熟稔又带着点嫌弃:“大半个月没见,怎么咋咋呼呼的。这周末高三模考布置场地,好几所学校打乱着考,其他年级第一节课结束就放了。正好妈妈说今天要来接你,我就跟着一块来了。”


    “那妈妈人呢?”


    “接了个电话,现在应该在车里等着。”


    他说话间,眼睛扫过江随意的身后。


    “你的东西都收拾好......”


    话还没说完,江随和的目光落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那你先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水杯忘了拿。”


    江随意转过身,脸上兴奋的笑意还没褪去,猝不及防地与来人打了个照面,脚步下意识顿住。


    是顾橖河。


    他的视线落在江随和身上。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能先让一下吗?”有同学背着书包想要出去。


    江随意和顾橖河都往一边侧了下身子。


    但空气里那种微妙感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因为两人之间的沉默和无声对视变得更加粘稠。


    江随意的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扫着。


    莫名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最后是江随和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顾橖河面前,重新扬起笑。


    “好久不见,阿橖。”


    顾橖河微微抿唇,极轻地点了下头。他简单地应道,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好久不见。”


    江随和似乎并不在意,依旧笑着,手上接过江随意的书包,拍拍她:“先去拿东西吧。”


    江随意三步两回头,听见她哥问:“好友能再加回来吗?”


    !!!


    这算什么?老友重逢吗?


    就见顾橖河垂下的手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


    周望玥:“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有些事情江随意也不太好讲,只是一摊手,摇摇头道:“我哥和顾橖河初中是同班同学。”


    江随意聊了几句,拿完东西出来时,顾橖河已经走了。


    “拿个水杯要这么久?”江随和把她手里的杯子也拿了过来,放进书包侧边的口袋。


    江随意:“那不是给你们点时间聊一聊嘛。”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江随意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谁知道你是真的来接我,还是来看老朋友的。”


    “不是,”江随和被她逗笑了,“那我下回不来了可以吗?省的你说我是为了见别人。”


    江随意转身朝他做了个鬼脸。


    “不行。”


    江随和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放下。


    “别弄了,等会儿真变丑了有你哭的。走了走了,妈妈还等着呢。”


    “可以去一趟老街的炒货店吗?我想吃桔红糕和芝麻糖。”


    “都可以,顺便还要去接星星。”


    “爸爸和程姨不在家吗?”


    “有个阿公过寿,他们去吃酒了。”


    太阳高悬,但并没有很热,兄妹俩聊着天走出校门,身影融在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