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人族若是不大一统，不团结起所有力量。


    那么就算出现一两个强者，也根本无济于事。


    强如大商，也要仙隐，正是为了让人间自强不息。


    若人间一直分裂下去，那大商仙隐所付出的代价，就白费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高渐离还没开口反驳。


    静室中却传来了一声充满愤怒和痛苦的咆哮。


    “秦人，你放屁！”


    刚刚被拔除部分毒素，脸色依旧苍白却已能开口的盗跖，此时挣扎着坐起身。


    他双目赤红地瞪着盖聂，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道：


    “必要之痛？必要牺牲？死的不是你盖聂的家人！”


    “你可知我全家老小，就死在秦赵边境一扬冲突里！连我那三岁的妹妹都没放过！”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谈论天下大势的人，可曾听过那些被你们‘必要牺牲’的百姓的哭声？”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一统’，就要填进去多少白骨？”


    “墨家的路才是正道！止战！非攻！人人平等！而不是用更多人的血，染红某个君王的王座！”


    盖聂面对盗跖血泪的控诉，身形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痛色。


    他也是孤儿，他也见证过战火下死绝村庄，他如何不能理解盗跖之痛？


    但正因为理解，他才更加坚定。


    只有大一统的人间，才能彻底地杜绝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墨家的非攻止战，绝不应该用在阻止大一统上。


    他声音低沉却坚定道：“盗跖兄弟之痛，盖聂感同身受。然，长痛不如短痛。”


    “今日不流之血，他日必成滔天孽海，淹没整个人间！”


    “此非为君王王座，乃为我人族存续之脊梁！”


    “你……放……”


    盗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盖聂，却因伤势和激愤一时说不出话。


    高渐离连忙进入静室之中扶住他，看向盖聂的眼神也充满了不认同和隐隐的失望。


    盗跖大喘了几口气，看向一旁沉默的端木蓉，道：“小医仙，你身为墨圣血脉。”


    “定然能明白那姓盖的荒谬之处，暴秦野心天下皆知，你岂能委身于秦国？”


    “不如现在就离开这是非之地。”


    端木蓉刚才没开口，可不是她不认同盖聂的话。


    比起只跟着先生学了剑道的盖聂，她才是接受先生理念更深的那一个。


    墨子先祖的兼爱非攻，当然不是用在阻止大一统上面。


    而是……


    端木蓉刚想开口。


    “砰！”


    医宫紧闭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一个精瘦的身影卷着风尘与凶气冲了进来，声音焦急如雷地喊道：


    “小医仙，镜湖医庄的小医仙可在此？快！救人！这凤凰快不行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孙悟空抱着气若游丝的紫霞，冲进了小厅。


    这猴子为了麻烦，半道上还专门换上了之前秦军伯长的衣袍。


    此刻，他那模样，和任何一个抱着战友前来求医的大秦将士，没有任何区别。


    端木蓉一步就来到了孙悟空的面前，医者的本能让她瞬间忽略了争论。


    她目光锐利地锁定紫霞胸腹间那道恐怖的伤口后，却是一怔，道：“又是这种毒？”


    她震惊地发现，紫霞元神中的毒，与盗跖元神中的毒，一模一样。


    冰冷，污秽，不洁，充满了杀意，怨恨，以及极为可怕的侵蚀。


    果然。


    在她反应过来的同时，高渐离和盗跖，也从紫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中，辨认了出来。


    “是罗网！”


    孙悟空眉头一挑，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端木蓉，道：“你就是小医仙？”


    “这凤凰还能救吗？”


    端木蓉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很难，但有我在，她死不了。”


    猴子就喜欢这种干脆的态度，道：“好，那就多谢了。”


    “小医仙要收怎样的报酬，尽管说，俺老……俺至尊宝都能弄来。”


    端木蓉行医就没考虑过报酬，她轻轻摇头，素手一挥，就以法力将紫霞托起，送入静室之中。


    刚刚才治疗完盗跖的静室，这下又成了紫霞的治疗室。


    孙悟空见到紫霞得到救治，他就看向了高渐离和盗跖。


    猴子可记得，这两人刚才说了罗网二字，或许知道些因果。


    他看向两人，道：“两位，你们刚才说的罗网，是什么？”


    然而，他没想到他身上用来伪装身份的秦军军服，却引起了盗跖的警惕和反感。


    盗跖原本就不是一个循礼之人，此时刚刚被盖聂的话勾起的怒火，又烧了起来。


    他冷笑一声道：“与你何干？一个小小伯长，难道还想对付罗网杀手？”


    孙悟空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这猴子向来是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人犯他一寸，他能打回去千里。


    听到盗跖这摆明挑衅的话，他咧嘴一笑，伸手就向盗跖抓去。


    他不伤人，但得给眼前这小子一个教训。


    然而，他刚一伸手，盖聂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止步！ 医宫内禁止一切斗殴。你带同伴来治疗，而非来行凶。”


    孙悟空不满地皱了皱眉，不由得露出一缕气息。


    那气息极为隐蔽，就在一旁的高渐离和盗跖，全无感觉。


    然而，盖聂却在这瞬间，全身一震，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这是先生的气息。


    这是先生弟子的气息！


    盖聂上上下下打量着孙悟空，突然明白眼前这人是谁了。


    那位传闻中，先生的首席弟子。


    他与端木蓉师妹的大师兄！


    盖聂心中惊喜之余，也不着痕迹地放出一道气息。


    以孙悟空的本领，自然更容易捕捉到这道气息。


    猴子也是一怔，然后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这气息。


    自己人！


    盖聂见到孙悟空眼神变化，知道对方已经明白自己身份，于是缓缓开口，道：


    “在下盖聂，小医仙端木蓉，乃是在下师妹。”


    “先生授我剑道，授小师妹医道，又命小师妹前来咸阳行医。”


    猴子这下完全听懂了。


    师尊的弟子，而且来这里是师尊法旨。


    好险，若是在这里动起手来，让师尊知道了。


    那不是要被吊起来打？


    猴子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冷战。


    他当即收起了一身凶相，一脸温和地笑了笑，道：“原来是先生弟子。”


    “那是俺至尊宝唐突了，见谅，见谅。”


    高渐离，盗跖：？？？


    那行“先生”是哪里来的高士？


    竟然教出了盖聂这等剑道高手，还有小医机这样的医道贤者？


    而且只凭名字，就能吓住眼前这凶人？


    刚才孙悟空泄漏的气息，他们虽然没有感觉到，但那无形的威压，他们却能感应出来。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个身着大秦伯长服的消瘦男子，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