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死掉了。”


    “这样她才会永远记住你。”


    头顶的小灯将老师的脸一明一灭地照着，至于她面前那个完全隐于黑暗中的女人则是眼含笑意。


    “我想一直陪着珍胜。”


    “她需要我。”


    顶着珍星母亲那张脸，她作出轻蔑的表情，实在很违和。


    可那又怎样，今夜她并不是什么母亲的角色，她是收割者。


    “又想提起她立下的那个誓言了吗？”


    黑影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搭在这个看起来极无辜的人身上。


    “比起我，你才更坏吧，哄骗她在不知情之下许下愿望的人。”


    “不就是你嘛。”


    老师低着头仿佛被她说出的事实戳中了。


    然而，她并不觉得羞愧，反而低声笑起来。


    “你说我心机叵测。那你呢？”


    “装成好好母亲的样子，是真的想要报复这一家人吗？”


    两个人都很清楚对方的狐狸面孔，知根知底的同时，还互相嘲笑着。


    黑影停顿了一会儿，倒不是被老师的话激怒。


    只是随着她的话短暂地回忆起来。


    那个平凡的一天。


    她在大海中诞生，又被海风轻轻推送到岸边，完成了她的出生仪式。


    如果说刚刚具有人形的她还是一颗蒙尘的明珠，那么一眼看出她是珍珠的人。


    是和她同样幼稚的孩子。


    “妈妈，海边、海边有人。”


    是这句话打开了她进入人类世界的大门。


    尽管她并不是幼鸟，却依旧对这个第一眼看见的孩子，产生了雏鸟情节。


    她是一只狐狸，一只贝壳，一颗果实......


    她是除人类这种物种之外任何的生灵，被岁月渡化，可显然，她只有人类的壳子。


    第一天，懵懂的她因为什么都不懂、只会傻笑，被当做了傻子。


    但她记得暂时收留她的那家人嘴边挂着的两个字。


    “zengsing”她听见这样的发音。


    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可一天之中她总能听见这个，于是像小狗一样探头。


    然后看见了那个孩子。


    “妈妈，让我和这个姐姐一起玩吧。”


    她被这个孩子牵着手跑出去，然后终于在落日前知道了“zengsing”代表什么。


    “我来给你梳头发吧。”


    她的头发乌黑亮丽，那是自然赐给她的祝福，她这一身，皆是生灵的礼物。


    她是上天的宠儿。


    “这是我的名字——珍——胜——”


    “我来教你写。”


    很难想象这样一幕，小小的孩子用自己还没苹果大的手掌去试图包住一个成年女人体型下的手掌。


    可珍星做到了。


    因为对方很听话。


    小树枝塞在她的手中，柔软可爱像小猫肉垫一样的小手带着她写下比划。


    “你叫什么名字？”


    “知道你的名字之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小珍星笑嘻嘻地说，将树枝完全放在她的手心里。


    可是她不会说话，也听不懂珍星的话。


    她只记得那是一个很美丽的笑容。


    这让她扯着嗓子发出呜嘘嘘的声音。


    让她怎样去类比呢，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唯一能想到的例子，似乎只有这个。


    【造物主创造我，将所有好的部分都放在我身上，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礼物。】


    “wuxu？suxu？还是wuxi呢？”


    小珍星想写出她的名字，却迟迟写不出来。


    在夜晚第一颗星星升起时，她终于想到了。


    她画出一颗五角星。


    “星星，你叫珍星怎么样？我把名字分你一半。”


    “我们就是好朋友咯。”


    她努力地想发出和对方一样的声音。


    但作为新生儿的她并没有多强的学习能力。


    “没关系。我们先回去睡觉，明天我再教你说话。”


    珍星扯住她的衣角，带着她回家。


    夜晚的时候，珍星的父亲回来了。


    他并不是个一味严肃刻板的人，按理说在听见珍星母亲解释的理由，又发现被救回来她的确是个不太正常的人时，他并不拒绝暂时收留对方的选择。


    毕竟，珍星一家的善良热情可是在村子里出了名的。


    “不行，她是不祥，我们必须把她赶走。”


    珍星父亲迟迟不肯说出得到这结论的理由，可以确定是有人先对他说了什么。


    他彻底相信，所以才会如此决绝。


    直到他压低声音地珍星母亲说出这样一句话：“如果留她下来，她会害死珍胜的。”


    一直请求他的珍星母亲偃旗息鼓。


    是啊，她们其实并不担心自己，可珍胜是她们唯一的孩子。


    是相爱的结晶，是可以肆无忌惮灌输爱的，她们唯一的孩子。


    “好吧，可是，至少让她留下一夜。”


    “不然，她无处可去了。”


    她的体量接近于成年人，可从面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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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过也只是个比珍胜大一点的孩子。


    珍星父亲犹豫了。


    “快躲去我的房间。”


    珍胜听见了父母要赶走她的话，着急地牵着她去自己的房间。


    她甚至还为她盖上被子，佯装已经睡着的样子。


    等到父母推开自己的门时，装作被吵醒的模样，撒着娇抱怨。


    她揉着眼睛说：“偶妈，我好困。”


    “不要吵我睡觉好不好。”


    “好，我们珍胜好好睡觉。做个好梦。”


    父母假装无事发生地在她的额头上留下晚安吻。


    珍胜虚着眼睛继续装作困意泛滥的样子。


    直到房间被关上，珍胜才发现身后的人一直在看自己。


    她伸手轻轻碰上了珍星的额头，触碰那个被亲吻的地方。


    她好像很好奇。


    “嗯？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哦——是想要这个嘛。”


    珍胜从被子里爬起来一点，学着大人的样子，撅着嘴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碰。


    “这个是晚安吻，爸爸妈妈说是要给最疼爱的人的东西。”


    “你现在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会给你晚安吻。”


    “好了，我们快睡觉吧。”


    珍胜的眼睛被窗外的月光照到了，她看见如同宝石一样的眼珠里的闪光。


    因此学会了“星”的含义。


    那一夜，全村的狗狂吠不止，更加印证了珍星父亲说的话。


    她是不祥。


    可误会正如她无法听懂珍胜的话，只能懵懂地理解。


    如果人们也能听懂其他物种的语言。


    就会知道，这些犬吠不是在驱散什么，反而是高兴和激动。


    “恭喜你呀。”


    “你变成人类了。”


    “好好开启新的人生吧。”


    而她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在说谢谢。


    第二天，她被赶出去了，她想抓住珍胜的手。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胜被抱走，而珍胜的父亲严肃地递给她一个包袱，装了一些食物和水，以及一部分钱。


    “走吧。”


    “你去哪都行，不要留在这里。”


    她被推到门口，迷茫地看着珍胜的房间。


    “嗬嗬.......”


    “zeng——sing——”


    直到被推出很远的地方，她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


    “珍——胜——”


    她这条毛毛虫似乎开始结茧，马上就要化作蝴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