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Chapters 61

作品:《驯服恶役的日与夜

    雨丝敲打着仆人房的玻璃,简玥坐在窗边的橡木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丝绒盒子的边缘——西奥多送的马卡龙还躺在里面,粉色的马卡龙上被窗户上的斑驳雨滴腐蚀的斑斑点点。


    “玛丽真的回家了吗?”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声音被雨声吞没。


    桌角的香粉盒敞开着,一旁的镜子中映出她颈间未消的红痕——那是昨夜亨利留下的,像一道耻辱的烙印,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温度。


    又到该去侍寝的时候了。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感到心惊胆战。


    那种来自未知,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拆吃入腹的感觉。


    她来到熟悉的房间前,戴上绸带,叩响房门,在允许进入的命令后走进房间。


    来的次数多了,她几乎能闭着眼睛走进房内。她一边数着步数,一边往前走,在距离床边软椅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跪在地毯上。


    “殿下,晚好。”她垂头问候。


    “你怎么认为。”低沉的声音问她。


    “殿下在指什么?”


    “辛德瑞尔要被处死这件事,你怎么认为。”


    “我认为不合理。”这句话十分胆大,简玥却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为什么。”


    “我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法子。倘若下次还出现了失踪呢,献祭的会是下一个辛德瑞尔,甚至是殿下您。”


    “你的胆子很大。”


    “我想殿下应该是想听真心话。”简玥诚实回答,“您是不会问我假话的。”


    “你倒是伶牙俐齿。”


    “谬赞。”


    坐在软椅上的男人抬手,又想起她看不见,“……过来。”


    简玥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男人依旧碰不到她,“再近一点。”


    她又往前一步,似是恼了,男人直接擒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环住。


    她跌坐在男人怀里,一如她当时跌坐在基德怀里。她嗅见一股细微的酒味:“殿下,您喝酒了?”


    “闭嘴。”男人轻啄她的唇角,“陪着我就好。不要说话。”


    简玥闭上了嘴——她知道,自己不闭嘴,对方就会物理性让她闭嘴。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嘴,她还是听话为好。


    男人埋在她的肩颈,低低地说了一句:“你身上没有香味了。”


    “奴婢今天没有涂抹香粉。”简玥顿了顿,“如果您喜欢,我明天可以涂着香粉来。”


    “不用。”男人咬上她的肩膀,令她吃痛闷叫出声,“今天西奥多又找我了,你还没有拒绝他,我很生气。”


    简玥满头雾水。


    上次不还叫她跟西奥多结婚吗,今天怎么又生气了?


    但那痛只是瞬间的事情,很快,她便发现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弋。


    那不同与以往的轻抚,而是带有目的和侵略性的爱抚,揉捏着她的腰肢。


    所到之处都被那滚烫的掌心点燃,烧灼、折磨着她,


    简玥大感不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却被反制,扣在了身后,“……你在拒绝我?”


    “不、不是的……”简玥顿时慌了起来,辩解道,“殿下,我只是一个出身低微,模样普通的女仆,您可以找更加貌美曼妙的女子。”


    “你足够满足我。”他又啄上她的唇,像只永不知道餍足的兽。


    “不是这个意思……唔!”她极力后退,却还是被轻易扣住后脑,摁回了怀抱。


    咔嗒。


    随着一声金属合上的声响,手腕上冰冷的触感一下便让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她怎会不知道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的手被另一端强行钓了起来——她明白,对方把自己和她同时束缚了起来,令她彻底没有反抗的余地,“殿下,您……”


    “——不要拒绝我。”


    吻如雨点般落下,她却无法反抗,只能无力地用语言挣扎。


    “不行!”


    她终于大叫出声,对方停下了吻:“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的眼泪濡湿了绸带,咬着红肿的唇,“因为我心悦西奥多——嗯!”


    “你当真喜欢那个男人?”手铐被抬起,勒的她的手腕都泛起了红,“你要同意他?”


    为了保全自己,简玥只能忍住呜咽,往下说:“是的,殿下。”


    “为什么?”


    “他承诺给我自由。”


    “我也可以给你。”


    “殿下,皇宫里得不到自由。”


    “可我需要你。”


    “殿下,无数子民也需要您。”


    勒住手腕的力道消失,随之,她被推到了地毯上。


    “滚。”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压抑怒火下达了驱逐令。


    简玥趴在地毯上,不痛,她却还是缓了两秒才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离开了房间。


    离开房间,房内的男人闭上了眼睛。


    听到那脚步声走远,一直到消失不见,寂静的房内,有谁长长叹息。


    他的手臂在发痛,撩起衣袖,那个“YUE”的血痕上还泛着红。


    叩叩。


    “谁?”


    “辛德瑞尔,是我。”


    辛德瑞尔拉下衣袖,理了理自己被人弄乱的衣服,“进。”


    亨利打开门,看着背对他的辛德瑞尔,问:“今晚她没来?”


    “除此之外,你有别的事吗。”


    “不,我只是好奇。毕竟从不近女色的你,竟提出要帮我解决麻烦。”


    “废话说的太多了。”


    辛德瑞尔转头,冷眸盯向亨利,“你今天回来的很早。”


    亨利动了动唇,垂眸:“你要被处刑了,我作为老朋友,自然想来看看你的情况。”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西奥多又向我请求了,你的意思呢?”


    辛德瑞尔闭上了嘴,想起了刚才,简玥说的那番话。


    她说她心悦他。


    她说她想要接受。


    “那就应了吧。”他说,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辛德瑞尔!”


    呼声被关在了门内,辛德瑞尔看着留有温度的掌心,握拳。


    抓不住的,那是要流逝的沙,又如何能抓住。


    可那又是千辛万苦才留住的沙,怎么舍得扬了它。


    他不想流掉。


    第二日,简玥照常起早,走到了窗户前面。


    今天依旧阴雨连绵,雨势却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晕出一些雨雾。


    简玥把窗户关上,擦了擦手,坐在镜子前。


    嘴唇依旧红肿,她抹了点粉,遮盖唇部上的红肿。遮完唇部,她又看向了桌面,那个西奥多送的丝绒盒子。


    天气还寒着,盒子里的马卡龙还能放上一些日子。


    她不喜甜是假的,只是不想收西奥多的东西欠人人情罢了。


    但还有奇怪的点——就是西奥多说,她不喜甜的话可以把马卡龙送给王子。


    一个送给仆人的东西,因为不喜欢而转手送给主人,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看着看着,她又想起了玛丽——睹物思人大抵就是这样。


    门被敲响时,简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盒子塞进抽屉,“谁?”


    “玥,是我,西奥多!”


    西奥多?简玥眉心一蹙。


    他怎么会来她的住处?


    作为仆人,她不能把西奥多冷落在门口,只能起身迎接。


    木门打开,西奥多站在门口,鬓边的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黏连在了脸上,却不显狼狈,而带着一种被雨水涤荡后的清隽。


    他微微喘息的清隽面容带笑:“玥,早安。”


    那双看向简玥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沉静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简玥却不吃这套,皱着眉:“西奥多大人是怎么知道奴婢住处的?”


    “多见外,我可是你的追求者呢,喊我的名字吧。”他抬手将湿发拢向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雨水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在下巴尖凝成水珠,“我听说你同意了我的求婚,所以想第一时间见你。”


    “我就找了女仆问啊问,摸索着找到了你的住处。”


    “我有些不认路,皇宫太大了,还差点被侍卫赶出去。”


    他把被雨水淋湿的手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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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擦了擦,双手诚恳地捧起简玥的一只手:“我,西奥多·布莱特,”他单膝跪下,银灰色的制服上的雨珠掉落,“在此请求你,成为我的妻子。”


    他从掌心变出一枚钻戒,小心翼翼地戴在简玥的中指。


    他直视简玥睁大的眼睛:“我无法将你娶为正妻,但我可以终身不娶,将你视为我唯一的伴侣。”


    西奥多轻轻颤动睫翼,收紧的手也不自觉发颤:“相信我,我能够成为和你并肩的男人。”


    “可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是利用你呢?”简玥垂下眼帘,捡着自己的缺点一一道来,“我只是为了自由,只是为了找我的朋友。”


    “我不在乎,玥,我完全不在乎,我如果在乎,就不会说出口让你考虑。”


    “我很自私的,或许在哪一天,我会离开你,会让你找不到。”


    “我会放你自由,如果你真的厌恶我,只需一句话。”


    “可你不了解我,甚至不知道我从哪里来。”


    “我会给你时间告诉我一切。”


    简玥重新抬眼,审视着眼前真挚的男人。


    她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那不过是被伪装的皮囊欺骗后的情感。


    可一时间,她又想到了辛德瑞尔。


    她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面对基德的时候,她拼命维护他,反驳基德的私心。


    或许辛德瑞尔真正动心的时刻,就在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


    她垂眼,点头。


    “我答应你——作为你的妻子。”


    西奥多愣住,欣喜若狂地握紧她的手:“真的?”


    “真的。”简玥顿了顿,“但我需要你带我去找玛丽。”


    她承认,她为西奥多所说的那些话感动。


    “好!那我回去跟我家人禀报,请你等待我一日,我会亲自来接你!”


    简玥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确定人走远后,她摘下了那枚钻戒。


    但她同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太过不对劲。


    就像她以为的,她并不相信一见钟情,即使她展露出过良善,展露过自己的优点。


    或许是自己的警戒心太甚,她完全不能相信一个陌生男人突然的示好。


    太巧合了,除了蓄意接近,她找不出第二个答案。


    一个骑士,哪怕是低阶贵族,也会有许多选择,可他偏要辱了家族声誉也要娶她过门,还是在表面上已经没了清白的侍寝侍女。


    这跟娶了一个花窑的女人没有区别。


    很奇怪。


    简玥回到桌前,把那盒马卡龙拿出来打开。


    她捏着其中一个马卡龙嗅了嗅,味道正常,带着草莓的香甜。


    她没有玛丽那般的灵敏嗅觉,闻不出好坏。


    要是玛丽在的话,或许就能发现有什么端倪了。


    想到这里,她沮丧了片刻。


    但很快,她似乎从中发现了什么端倪。


    简玥掰开马卡龙,将马卡龙用硬物拍碎,用纸片将粉末装好,倒进了桌上的绿植土壤里。


    瞬间,绿植的枝叶便被棕黑色腐蚀,卷曲,最后凋零。


    简玥的眼睛瞪大,手中不稳,粉末洒落在了地上。


    这里面居然下了毒!


    所以,西奥多才不经意中提起如果不要可以送给王子,要是她真的送了,她就会以谋杀皇族罪被处死。


    可如果她不送呢,这样的计划不就没什么用了吗?


    难道他们想要谋反?还是说,他们是辛德瑞尔的手下,知道保护伞即将被处死,于是想杀了唯一继承人来扶持辛德瑞尔上位?


    倘若是这样,那么她就是一个替罪羊——毒杀王子之后,她作为最亲近王子的存在,一定会被先行调查,紧接着等待自己的,还会是死亡。


    她作为女仆,完全无法调查作为贵族的西奥多,以至于到现在才知道。


    若不是西奥多提到玛丽,她还真对他放下了戒备。


    但是……西奥多又怎会暗示她,使她意识到这件事呢?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简玥看向了西奥多离去的方向。


    那就借势而为吧。


    她想看看,西奥多究竟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