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概五分钟，路明非什么难听的垃圾话都骂完了之后，坐在地上，颓然至极。


    就像商扬外被放了气的充气拱门，落在地上，像是一坨垃圾。


    “骂够了。”左旭无比严肃的盯着路明非。


    路明非已经清醒了，他非常清楚左旭刚刚为什么打他，也知道自己就是又钻进了莫名其妙的情绪怪圈里。


    但他这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敏感，莫名其妙的总是自我厌弃。


    “嗯。”路明非不敢看左旭。


    是他自责，也是畏惧。就真像严厉但理智的“老父亲”和执拗又感性的“逆子”。


    左旭走到路明非面前，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轻轻往外吐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在恐惧什么。”


    “我说过，不要再讨厌自己，要直面自己的劣根性。”


    “所有英雄，无论再光辉，他都是有劣根性的。他都有不为人知的黑暗面。你只是个普通人，有胆怯、退缩、懦弱都是正常的。”


    “没有人要求你成为一个完美的人。”


    “路明非，你记住，你，就是只是一个普通人，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还是那句话，问问你的内心，以你自己为准。”


    “我知道，不要理会他人说的话很难，但你可以把旁人说的那些话的比重放一放，正视自己的内心。”


    “你害怕，那就是害怕了，承认就好，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我也怕死，也怕那龙，楚子航、诺诺、恺撒，甚至是叶胜、酒德亚纪这些人，谁不惧怕死亡？”


    “真正的英雄往往是知道自己害怕，恐惧，但仍旧鼓起勇气向前。”


    “前方的荆棘固然会让你遍体鳞伤，但你要相信，拥有勇气加身的你，愿意为了一个目标奋力挥剑时，整个世界都会向你投来助力。”


    左旭的声音伴随着路明非的抽泣。


    这一刻，路明非身体里原本积压的懦弱的愤怒和对怯懦完全释放出来。


    这是左旭开解路明非的方法。


    对于情绪，左旭的思路是：堵不如疏。


    长期压抑，就会形成像高压锅一样的恐怖“炸弹”，短时间没炸是因为还在硬扛，总有炸开的可能。


    倒不如在获得情绪的时候直接释放掉。


    就像左旭，他的选择就是联想一些有的没的，让他的情绪时刻处于可控的状态。


    “我就是怕……”路明非低声说：“我怕死，又害怕你会因为我怕死而感觉我没有进步。”


    “高中时候的那种无助环绕着我，把我逼进了一个死角。”


    “左旭，我真的很厌恶我自己。”


    “为什么，你，楚子航、恺撒、诺诺似乎完全没有恐惧在，而我在你们身边，总觉得自己的进步微不足道。”


    “我……”路明非抬起头，往后退了一步。


    他擦干眼泪，和左旭对视，“我好了。”


    左旭从书桌上把抽纸抛给了路明非，他蹙眉，说：“你可以和他们比，但绝不能把他们想的太于完美。”


    “他们肯定也怕的啊，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你既然怕，为什么还欣然接受？”路明非一边擤鼻涕，一边问。


    左旭听到路明非的提问，脑海里闪回起自己在青铜城，以“摩拉克斯”的身份也问过叶胜和酒德亚纪。


    他们的回答让左旭记忆犹新。


    而此刻，左旭准备向路明非说当时酒德亚纪说过的回答。


    他清了清嗓子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做的事。在中文里，被称作使命！”


    “我们选择了，就不会左顾右盼，而是需要坚持到底。”


    “哪怕死亡来临。”


    路明非若有所思。


    “好了，怕就退出，以你自己的想法为准。”左旭没有逼迫路明非的意思。


    他希望路明非的每一条路都是自己选的。


    因为这样，当这条路走到终点时，如果是并不好的结局，那路明非也不会遗憾。


    遗憾自己的选择都是被裹挟着往前的。


    毕竟，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努力就是为了让这十之八九的比例减少，最好是归零。


    路明非把情绪爆发出来之后其实已经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感觉自己“要死了”的低气压感。


    他就是不自信。


    就是最近的变化有些大，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有了勇气。


    并在积蓄的“恐惧”影响下，爆发出来了而已。


    现在继续的“情绪”解决了，路明非已经被左旭那一巴掌打的清醒了，他的恐惧就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整个人焕然新生。


    而左旭蹙眉，他心里因为路明非的契约完成度没有增长而感到郁闷。


    但说起来，也是应该的。


    路明非从“自由一日”到“龙族入侵”的变化已经足够大了。


    在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内，他确实需要一段时间去铺垫。


    ——记不得，慢慢来。


    ——来日方长……


    “你试没试发下来的训练服啊……”


    “我穿起来，感觉有点像恐龙特战队。太紧身了！稍微有点肚子的人，就会像那种孕中年油腻男……”路明非开始挑开话题。


    “我猜，你在说废柴师兄？”左旭接话。


    路明非愣了一瞬，而后说：“我才没有。”


    左旭耸了耸肩，这种没有营养的闲聊就是他们之间的常态，他顺着路明非说的，准备试试训练服。


    他开启了曼斯送来的箱子，当他把箱子打开，看到了黑色的紧身训练服时，想法其实和路明非差不多。


    他可以看电视里的人穿，像什么恐龙特战队之类的特摄片，但自己穿总会觉得自己有点变态的穿上了紧身裤。


    当左旭换好了衣服，出乎意料的还挺帅。


    这种特殊材质的料子就像是另外一层皮肤，贴合在他的身体上，朝外的一侧还挺坚硬。


    “我靠！”路明非眼睛瞪得老大，他吐槽：“凭什么你穿起来就像是正经的特摄片里的队员，那么帅啊！”


    “你看那肩章，那飘带，还有腰间的小刀和配枪……”


    在路明非眼里，左旭简直帅到炸裂，完全就是可以去某些电影或者漫画里客串男主角的程度。


    而他又想起自己穿上这套训练服时，镜子里的他肌肉量太少，身体太纤细，有点像美少女战士变身那段，浑身变成彩色的形态……


    当然，这个形容是废柴师兄提出来的。


    路明非当时就给他扣了一个“变态”的帽子。


    “不行！你不准穿！”路明非开始佯装撒泼。


    左旭也进入状态，开始随地大小演：“你就是嫉妒我……建模比你精致。”


    路明非愣神了，隔了一会才意识到左旭说的“建模精致”是长的比他好看的意思。


    两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不知道，这是他们很久以后都会怀念的一个夜晚。


    这一晚，他们爽朗开心的笑；他们坐在一起蛐蛐旁人；他们畅谈过去、现在和未来。


    “你还喜欢陈雯雯吗？”左旭问。


    “谁知道呢？可能不喜欢了吧。”路明非答。


    “无所谓。但我得告诉你，在遇到喜欢的人，就不要犹豫，冲上去，抱紧她，


    但凡她爱你，你就也喜欢她，那你就要有：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的觉悟。”左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及这个。


    路明非往嘴里塞了一块薯片，郑重其事的说：“包的！”


    “我才不会继续做懦夫。”


    ——哼！最好是。


    左旭得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