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历春节。


    长江三峡流域。


    左旭平躺在摩尼亚赫号的后舱室内闭眼养神。


    他的耳边戴着无线电耳塞，里面传来了曼施坦因的声音。


    “……摩尼亚赫号在三峡水库下锚，江面安静，设备正常。今夜我们将执行‘青铜计划’，我是船长曼施坦因，这是我此次出航的第十三次船长日记。”


    “我们，准备完毕，校董会请给我们最后的命令……”


    耳边曼施坦因的声音还未停，诺诺就从前舱室跑了进来说：“还睡呢？任务马上就要开始了。”


    左旭睁眼，起身，伸懒腰一气呵成。


    笑着说：“姐，这次任务，你能不下水吗？”


    这声“姐”是诺诺在集训的这段日子强行要求的，左旭半推半就，开始还觉得挺羞耻，但叫多了之后，感觉……还蛮爽的。


    “你做梦。”诺诺撩了撩头发，她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纤细，舷窗外的月光落在了她的红色长发上。


    银光裹挟，宛若受伤了的堕天使。自带一种淡淡的哀伤。


    仿佛随时会炸裂的泡泡，让人不敢靠近，又不忍挪开目光。


    “怎么可能？你觉得我是懦夫还是逃兵？”诺诺说。


    左旭耸了耸肩，他已经软磨硬泡了一个月了，诺诺完全没有任何要放弃下水的意思。


    他心里想：那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最好不要再出现什么放弃氧气瓶之类的事。


    ——哦~我的背包里，潜水服、氧气瓶、急救的药品都备好了。


    在训练期间，左旭已经分批把这次潜水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不光如此，他还借由言灵【蛇】，把一些关于青铜与火之王的信息传给了校长昂热、曼施坦因、施耐德。


    最后没有把信息传给“废柴师兄”，是因为左旭感觉传给他还不如传给恺撒和楚子航。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就从秋入冬，一晃眼，就到了执行任务的这天。”左旭边说边走。


    夜里，12月的长江冷的出奇，哪怕摩尼亚赫号船上开了暖气，也依旧需要穿上外套。


    两人行至舱门口，左旭从门后把自己的外套拿了下来，再顺手又把路明非的外套拿了下来。


    他把自己的那件递给了诺诺，“穿上，保暖。”


    诺诺穿上了左旭的黑色羽绒服，整个人像是米其林轮胎人。


    左旭不由发笑，诺诺给了他一肘子说：“我知道，很像米其林轮胎人……”


    两人嬉笑着走进前舱。


    左旭把衣服抛给了路明非，这货在跟零一起玩翻花绳。


    也不知道零怎么会同意的，居然玩的一本正经。


    诺诺小声说：“上次你和路明非在训练的时候玩，零看的入了迷，私底下找路明非教了好几次。”


    “你看，现在玩的多好。”


    左旭恍然大悟：果然，零和路明非身上有情愫！


    说起路明非，这几个月路明非的成长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变强了！


    从砂砾、轮转的沙石刀刃再到控制大地上生出小土丘、阶梯、土墙……


    甚至最近还偷偷一个人在那神神秘秘的搞了个“必杀技”。


    说要给左旭一个惊喜。


    左旭靠着前舱室的墙，看向舷窗外不远处的白帝庙，他暂时放空自己，在任务开始前，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过载。


    忽的一阵风吹走了天上的云，星与月在天穹之上争辉。


    那白帝庙的河岸上好像站着一个黑影。


    月光落在他身上，左旭恍惚间看到了对方穿着一袭白袍，手中握着洞箫。


    左旭蹙眉，下一秒人影消散。


    ——每次来长江流域，总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各位，今夜我们就要开始行动！虽然已经预演过很多遍，但最终版本的行动计划，只有现在，只有你们才知道。”曼施坦因也穿着作战服，他整个人看起来很严肃。


    就像左旭第一次在“自由一日”时见到他，他在心疼校长的草坪一样。


    “首先，需要恭喜诸位成功被选拔上来，你们已经超过了同期的同学、学姐、学长们！”


    “也是此刻，我必须提醒你们，你们正在参加的是正式的屠龙行动！”


    “你们的身份也不再是学生，而是专业，精英级别的作战人员。”


    左旭的目光看向路明非，这货的外套没穿，倒是给了零，而零此刻看向了左旭。


    两人还在玩翻花绳，眼底完全看不出一点紧张感。


    曼斯坦因显然也发现了两人在开小差，他拿起手边之前用来擦汗的方巾，揉成团朝路明非扔了过去。


    所有人都安静注视着那个揉成团的方巾，盯着它在半空直接“解体”，重新变成方巾落到了地上，而后全部憋不住的笑出声。


    “路明非！！！”曼施坦因怒吼！


    “到！”路明非被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收起翻花绳的绳子，尴尬的笑了笑。


    “你知不知道，这次任务非常危险！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曼施坦因的声音无比严肃，“其他人也是！请摆正心态！”


    “你们是要屠龙！而不是来度假的！”


    “之前也给你们看过了龙侍的视频，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是青铜与火之王！！！是比龙侍高好几个档次的龙王！！！”


    曼施坦因苦口婆心，“我不希望，我们这艘船上的任何人在行动中失去生命！”


    “我不想让学校里的同学们，听到教堂钟楼传出的钟声！！”


    “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回去！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异口同声。


    路明非也挪到了左旭身边，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零来姨妈了，我和她的配合已经宣布失败，我是在安慰她。”


    “你知道的，她训练多刻苦，现在知道不能下水，那内心不得难受死。”路明非的语气充满了惋惜。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零故意这么说的？


    ——她只是想要你和我和诺诺一起下水？！


    左旭心中嘀咕，他看向了零，零罕见的露出了微笑。


    而左旭很清楚，零不可能对他笑，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舷窗，透过舷窗，左旭忽然明白了自己刚刚在白帝庙上看到的人影不是幻视。


    那是酒德麻衣。


    对方也不是拿着洞箫，而是拿着她的狙击枪。


    “请各位，端正态度！”曼施坦因脸上涨红，“请务必认真听，认真把我说的每一句话记住。”


    此刻，左旭面前弹出了仅他可见的燃烧的青铜对话框。


    康斯坦丁说：【左旭哥哥，我哥问你是不是抵达青铜城附近了？】


    【如果有机会，在抵达青铜城之后，可以放我们出来看看吗？】


    【我哥说，他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