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迦坐在李老师对面的椅子上。


    “小苏啊，你的交换生申请应该过几天国庆假期结束就下来了。”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F国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你这边也可以先做准备了。”


    苏念迦脸上带着浅笑。


    “好，这件事麻烦老师了。”


    李老师笑着点头：“没事，你的成绩和外语水平都很优秀，院里很支持。虽然只有两年时间，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谢谢李老师！”她站起身，鞠了一躬，长发从肩头滑落。


    走出办公室，九月底的风已经带着些许凉意。


    校园里的银杏叶边缘开始泛黄，像是被时间轻轻烫过的书页。


    苏念迦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在联系人里找到了简思月。


    “月月，有空吗？老地方火锅店，我请客，刚好有事和你说。”发完消息，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她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


    简思月的回复几乎是立刻弹了出来：“？？？什么大事？你打算换男人？等着，我马上到！”


    苏念迦忍不住笑出声。


    简思月总是这样，对任何“大事”的第一反应都是感情问题。


    两人经常去的“蜀香居”火锅店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苏念迦刻意放慢脚步，想让自己的心情沉淀下来，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无数往后自己生活的画面了。


    推开火锅店熟悉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麻辣鲜香的蒸汽和嘈杂的人声。


    苏念迦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简思月，她正低头摆弄手机。


    及肩的黑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珍珠耳钉。


    那是苏念迦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苏念迦惊讶了一下。


    走过去她身旁坐下。


    “这么神秘，到底什么事啊？不会真的是要换男人了吧。”


    简思月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刚才试吃的辣椒油。


    苏念迦在她对面坐下，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服务员端上鸳鸯锅，红白两色的汤底开始慢慢沸腾，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一道朦胧的屏障。


    苏念迦语塞了一下。


    “我……”


    “我要去国外做交换生了。”


    火锅里的红油突然爆开一个气泡，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简思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片肥牛卷滑落回碗里。


    “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度。


    “什么时候的事？你申请了交换生？我怎么不知道？”


    苏念迦感到一阵心虚：“就是前段时间……我不确定结果会怎么样，就没跟任何人说过。”


    简思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苏念迦，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从穿开裆裤起就形影不离，你居然连这种事都瞒着我？”


    火锅的热气熏得苏念迦眼睛发涩，她低头搅动碗里的蘸料：“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之前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所以现在成功了？什么时候走？去多久？”简思月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过来。


    “国庆假期后通知就下来了，去F国，两年。”苏念迦轻声回答。


    “两年……”简思月重复着这个词，声音突然变小了。


    “那就是说……你要错过我的生日了，还不止一次，我们好多节日在接下来的两年也不能一起过了?”


    简思月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和苏念迦从小玩到大，从入学起就约定好只要没有事，要一起度过每一个重要节日。


    高三那年，简思月甚至放弃了和家人去南方过年的机会，因为苏父苏母去国外谈生意不能回家，苏念迦只有一个人在家。


    “月月……”苏念迦伸手想握住简思月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简思月的声音有些发抖，“就是被重要的人排除在她们的计划之外，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的。”


    火锅的红油汤底翻滚得更加剧烈，辣味刺激得苏念迦鼻子发酸。


    她从未见过简思月这样受伤的表情，她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


    即使有一次在得知爱得死去活来的某某小鲜肉不仅私下有对象，还劈腿某某女明星时，她也只是愤怒地骂了几句就恢复了活力。


    “月月，真的真的对不起……”


    苏念迦感到喉咙发紧，“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之前突然发生了那件事，我当时只想着走的越远越好，不想自己受到影响……”


    许久，简思月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些：“所以你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去？”


    苏念迦抿了抿唇，“我对音乐很感兴趣，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不想在依赖苏家，让别人以为我的一切都是因为霸占了苏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才拥有的。我有我的梦想，我也想看看自己远离了这个身份，能达到多高的水平……”


    “而且只是两年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简思月听完眼眶红红的，她怎么可能不心疼自己的闺蜜呢。


    “可两年足够改变很多事了。”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两年后，你再回来时，我们已经变成了陌生人了。”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凝结成一片潮湿的雾。


    “不会的，月月，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什么能改变我们的友谊。即便我出了国，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分享我在国外遇到的事，我们还可以视频通话……”


    “而且……我性格不像你这么讨人喜欢，真正害怕失去对方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你这么讨人喜欢，会有很多人愿意跟你做朋友。”


    简思月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食物，立马大声反驳：“才不可能！我只会有一个闺蜜，就是你，你也不能有除我以外的好朋友！”


    “想到你要离开这么久，我就……生气！”


    她的话没能说完，一滴眼泪掉进蘸料碗里。


    苏念迦感到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绕过桌子坐到她身边。


    “当然了，对不起啊月月，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但我保证，距离不会改变什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简思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你最好说到做到……如果我发现你在国外交了新朋友就忘了我，我就飞去把你抓回来。”


    苏念迦笑出声：“我保证认识第一个人的时候就和你汇报，还可以介绍给你认识，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火锅的汤底已经煮得有些干了，服务员过来加了高汤。


    两个女孩重新坐回各自的位置，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但空气中仍飘浮着一种微妙的伤感。


    “所以……”


    简思月夹起一片土豆，“你什么时候走？具体日期知道了吗？”


    “大概十月中旬吧，等正式通知下来。”


    简思月点点头，回答，“在那之前，我们要把想一起做的事情都做一遍！逛街、看电影、吃遍学校周边所有美食……”


    “还要拍很多照片。”她又补充道。


    苏念迦点点头，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心头。


    “我没意见，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