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一个漫长的觉

作品:《囚春台

    第二日,连下了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桑余照常而来,只是刚进乾清宫,却远远的看见宫门外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


    众人瑟瑟发抖地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宫门前的汉白玉阶上,散落着几片混乱的碎片,在雪地里泛着冷冽的光。


    桑余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跪在最前面的春连就踉跄着爬起来拦住她:“姑娘!陛下此刻”小太监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您、您还是别进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桑余的声音陡然提高。


    春连支支吾吾不敢作答,眼神不断往殿内飘,欲言又止。


    桑余知道一定是祁蘅出事了,她不再多问,一把推开春连,径直闯了进去。


    殿门“砰”地撞在墙上,惊起一室尘埃。


    昏暗的内室里,祁蘅背对着门蜷缩在龙榻上,单薄的白色寝衣被冷汗浸透,黑发散开一大片,遮住了他的脸。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过头来——


    桑余倒吸一口冷气。


    祁蘅眼底泛着不正常的血红,唇边还残留着血迹,眼神涣散又疯魔。


    桑余心头猛地一颤,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祁蘅突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像是看到什么急切的东西一样,踉踉跄跄地跌跪在地上。


    只见他青丝散乱,双目赤红,像头受伤的困兽般嘶吼着:“香呢?!把香给朕!否则朕把你们全都杀了!”


    桑余明白过来——是他的香瘾犯了。


    她急忙放下手中的食盒,快步上前想要扶他:“祁蘅,你冷静点”


    可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肩膀,祁蘅突然暴起,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摁倒在地!


    “香呢?!”他声音嘶哑,指节用力的掐着细白的脖颈,“朕的头好疼”


    桑余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身后的食盒也被撞翻,里面糕点滚落一地,全都碎了。


    她挣扎着抓住他的手腕,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祁蘅.你看清楚是我”


    可祁蘅的头疼得几乎要裂开,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那股钻心的疼痛在撕扯着他的理智。


    “香”他声音嘶哑,近乎哀求,“求


    你给我.”他的手指痉挛般地收紧指节泛白“阿余还在梦里等着我我答应过她这次不能再骗她了”


    他的眼神涣散像是透过桑余在看另一个人声音脆弱得像个孩子:“见到她头就不疼了。求求你让我见见她吧.”


    桑余被他掐得几乎窒息脸色涨红


    却在听到他这番话时眼中猛的闪过错愕。


    她艰难地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祁蘅.再吸那些东西你会死得更快的.”


    祁蘅听到拒绝眼底骤然涌上暴怒:“为什么?!”他失控地低吼手上的力道更重“我只是想见她.”


    桑余痛苦地闭上眼疼的流了泪。


    眼泪滑落滴在了祁蘅的手背上。


    这一幕似曾相识这滴泪也似曾相识。


    那一瞬间祁蘅像是被灼伤一般猛地松开手。


    他的视线一点点清明缓缓的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是桑余。


    祁蘅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桑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阿余.”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终于认清了现实“我”


    他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才颓然滑坐在地。


    他蜷缩着抱住自己的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


    他又伤害她了。


    她又会讨厌他的。


    桑余剧烈咳嗽着终于得以松气然后撑着身子望向他。


    她看着祁蘅蜷缩在角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颤抖忽然觉得心脏被狠狠揪紧。


    祁蘅变成这个样子她不好受。


    她和他一起长大她恨过他伤害自己但她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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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蘅的尊严和骨气到底有多深曾经最落魄的时候他都不曾这个模样。


    她缓缓伸出手轻声道:“祁蘅.我就在这里。”


    祁蘅瞳孔剧烈震颤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向桑余脖颈上泛红的指痕脸色变得惨白。


    “阿余.”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


    桑余伸手去扶他:“没事我没事没关系的”


    祁蘅却像是被这


    话烫到一般,猛地推开她的手,继续蜷缩着,声音痛苦又绝望:“走你走别看我这样.


    桑余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在他面前蹲下,轻声道:“祁蘅,看着我。


    祁蘅浑身发抖,却还是缓缓抬头。


    桑余伸手,轻轻擦去他唇角的血,声音坚定:“我在这儿,你不用那个香,也能熬过去。


    祁蘅看着她,自责又委屈。


    “你不会见不到我,有一天,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就会睡一个长长的觉,头就再也不会疼了。


    桑余像哄孩子一样,她继续说:“你会做一个再也不用醒来的梦,梦里,你会和自己想要的人天天在一起。但现在不可以,明白么?


    桑余的话那么温柔,明明是在说死亡,明明只是告诉他你现在还不能死,可祁蘅听见后,却觉得犹如救命稻草,无尽向往。


    “真的吗?


    桑余笑了笑,头一次对祁蘅说出这么恶毒,又这么虚伪的谎言。


    “真的。


    他会睡一个漫长的觉。


    再也不用痛苦。


    再也不用这么疲惫。


    祁蘅走到如今,回过头去,身后空无一人,也会觉得很累吧?


    他或许该歇一歇。


    祁蘅闻到了桂花香。


    他迟钝的转过视线,看见了地上粉碎的糕点。


    是以前,属于他和桑余之间的桂花糕,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