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He结局(下)

作品:《囚春台

    河畔边,一片盈盈灯火。


    桑余望着祁蘅放出的多出的那只花船顺流而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这是给谁送的?”


    祁蘅望着渐远的花灯,河面碎金般的波光在他眼底映了一片,他想了想说道:“……一个倒霉蛋。”


    见桑余仍旧歪着头,不明所以的模样,他又笑着补充,“很久以前了,我认识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倒霉蛋,他把自己心爱的人弄丢了,到死了也没有找回来。”


    桑余听着祁蘅的话,心里莫名觉得空落落的难受。


    “然后呢?”


    祁蘅指尖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说:“我想告诉他,放心吧,找到了。”


    桑余还是没听明白,正要追问,心思又被岸边鱼摊的热闹吸引了。


    竹篓里肥美的鳜鱼扑腾起水花,她忽然有些馋鱼了。


    “祁蘅,我们买条鱼吧!”她眼睛亮晶晶的,“回去我给娘和你露一手。”


    “好。”


    卖鱼的老者须发皆白,布满老茧的手利落地捞起条最活蹦乱跳的。


    祁蘅正准备掏银钱,那老者称重时,突然看向祁蘅愣了一愣:“这位公子好生面善啊?”


    祁蘅缓缓一笑,他已经认出这老者是谁了。


    浑浊的眸子在祁蘅脸上转了两圈,突然一笑,“是了!几年前遇见个和你很像的后生。”


    老者笑呵呵系好草绳,继续道:“他说他把自己的妻弄丢了,有一日忽然走了,说是去找自己媳妇去了,也不知后来找到没有……”


    老者念叨着,祁蘅已接过了鱼篓子,趁着桑余转身离开的空,回了老者一句:“找回来了。”


    河风掠过,老者还愣在当处,反应过来后忙补了一句:“百年好合啊!”


    人已经走远了。


    那句“百年好合”,祁蘅没听到。


    但祁蘅会的。


    他把和桑余相扣的十指缠得更紧了些。


    过了桥便是沈府,此时夜色渐深,河畔的灯火明亮,映着水面一片碎金。


    祁蘅拐去给桑余买桂花糕了,她一个人站在灯火阑珊处等着他回来


    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岁月静好。


    忽然,有人从身后错过,撞了她一下。


    桑余回头,只来得及瞥见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极尽眼熟。


    她怔在原地,视线恍惚了一瞬,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满心仇恨、孤独无依的自己。


    可再定睛一看,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刚刚的身影。


    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祁蘅就捧着油纸包好的桂花糕回来了。


    他远远就看见桑余站在桥头,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灯火映着她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心里软的仿佛化了水。


    “阿余。”他唤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桑余回头,见是他,眉眼弯了弯:“回来了?”


    “嗯,回来了。”祁蘅将桂花糕递给她,顺手接过那盏灯:“我们回家。”


    桑余咬了一口桂花糕,甜香在唇齿间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祁蘅的衣袖。


    祁蘅低笑,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夜风轻拂,河灯渐远,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又渐渐融在一处。


    自此,岁岁年年,余生安好。


    ——


    桑余感觉有人与自己擦身而过,她莫名往后看,却什么人都没有。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李识衍,他还穿着官服,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就迫不及待来寻自己了。


    李识衍站在桥栏边,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灯火映着他的眉眼,一贯的温柔沉静。


    桑余走过去,李识衍冲她微微一笑,将莲花灯递给她:“给你的。”


    桑余接过灯,灯芯微微摇曳,映着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我喜欢,回家吗?”


    李识衍看着她,还有身后的漫天灯火,说:“嗯。回家。”


    桑余跟着李识衍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李识衍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河灯,低声道:“今日……我忽然冒出个鬼使神差的想法。”


    桑余侧目看他,见他眉目沉静,眼底却映着细碎的光。


    “如果……”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如果在我出现之前,祁蘅就已经迷途知返,回头找你……”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桑余脸上:“你还会不会……跟我走?”


    桑余的步子蓦地停下。


    其实,今日早上睡醒,不知为何,她也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彼时她甚至仔仔细细地想过这个问题——会不会?


    “如果……”她轻声开口,认真的想了想,如实说:“以我曾经对祁蘅的爱,我大抵会原谅他。”


    李识衍的指尖微微收紧,然后又缓缓松开。


    “嗯,和我想的一样。”


    但桑余抬眸又看他,眼底映着远处的灯火,明亮而温柔:“可是没有如果,这世上又没有什么重新来过。”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现在不是在你身边么?”


    夜风掠过,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桑余晃了晃他的手,唇角微扬:“阿念还在家等我们,回去吧!”


    李识衍轻轻点头,唇角微扬,目光远远望去,眼底映着远处明明灭灭的河灯。


    他其实知道——方才桑余去放河灯时,悄悄多放了一盏。


    那盏灯上字迹娟秀,刻着“平安”二字,顺着水流漂远时,她的指尖还在水面停留了片刻,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是送给谁的呢?


    李识衍知道。


    他还知道,其实祁蘅的母妃与桑余的父亲之间,彼此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与纠葛,其实早就还清了。


    可他还是想继续装作不知道。


    夜风拂过,李识衍将手中的掌心抓的更紧。


    ——若是桑余一直恨着祁蘅,或许反而更好。


    否则,她才会真正痛苦。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心想:若是祁蘅站在这里,大概也会选择瞒着她吧?


    如果重新来过,自己或许真就找不回桑余了。


    但桑余说的对,这世上,没有重新来过。


    桥下河水无声流淌,倒映着四道被灯火拉长的影子。


    两对人影在石桥中央交错而过。


    交错的还有两世。


    两盏莲花灯顺流而下,并排着,最后孤零零漂在丈外。


    自此,黑山白水,千月万日,双双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