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上了大学后，确实就没有回去过了。


    自从高中院长妈妈去世后，她就只是将打工赚的钱汇了过去。


    甚至，因为穷，她连个手机都没有买过。


    她没有需要联系的人。


    手机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另一方面，院长妈妈和谢修，这两个她最在乎的人，都不在那里了，她也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那里有她最温暖的记忆，同时也是个伤心地。


    所以，只有午夜梦回时，才会回到那个城市。


    回到孤儿院那棵大榕树下，回到教室里那张布满划痕的课桌座椅上。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谢修居然去找过她！


    林窈倏地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清隽瘦高的男人。


    房间里明亮的灯光，将他一双清冷的凤眼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泽，中和了些许锋利和冷漠，和记忆里青涩的谢修缓缓重合。


    林窈张了张嘴，忽然无法开口。


    嗓子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阴差阳错。


    她只能想到这个词。


    她问出了原主深埋在心底的一句话。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连一句话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说去哪里？


    为什么......


    消失在了她的世界。


    谢修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看清她眼底的执着，想了想他沉声解释道：“我爸贪了很多钱，被带走调查，我们全家人也被传唤，因为还涉及到了泄露国家机密，所以我们被隔离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垂眸，没有说当初自己早已察觉到父亲有问题，只是那时他年纪尚小，没想到问题会那么严重。


    “放出来后我被安排进了科研中心学习，每天都有大量的实验要做，做的实验......因为机密，所以无法跟外界联系。”


    不用继续解释，林窈也明白了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消失的那么彻底。


    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谢修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声音蓦然变得低沉而温柔。


    “......哭什么？”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林窈瞬间觉得眼眶里的泪扑簌簌往下落。


    止也止不住......


    无法控制。


    也不想控制。


    “还是这么笨......”谢修轻轻叹息。


    嘴上这么说，手却温柔地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掌心轻柔而克制。


    鼻尖的气息陌生又熟悉，因为多了一股消毒水和类似化学试剂的味道，冷冽而独特。


    林窈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来，从压抑哽咽到嚎啕大哭。


    原主的情绪太凶猛，她被影响，根本无法脱离开来。


    对于原主，或者说，对于现在的林窈来说。


    谢修的突然出现，谢修还活着这两个消息，就是她现在最开心最激动的消息。


    伴随着欣喜激动之后，就是一直隐忍压抑的害怕，难过，和深深的思念。


    在她贫瘠的二十几年，只有院长妈妈，和谢修曾经是她生命里的一束光。


    后来这束光，一个死亡，一个生死不知，消失不见。


    难怪即便上了大学，她仍然把自己封闭在厚重的壳子里，不愿意出来。


    ......


    林窈哭了很久，久到她觉得站的腿都有点酸了。


    眼泪鼻涕更是全部蹭在了谢修纯白色的衬衫上面。


    而谢修，不但没有推开她，反而一直任她哭，任她发泄。


    直到哭声渐歇，他才低头瞧她。


    “丑死了。”


    林窈眼睛一瞪，下意识反驳：“我美着呢！”


    谢修轻笑一声，“我看看。”


    说着他又抬起了她的下巴，目光在她被眼泪沾湿黏在一起的长长睫毛，和红红的鼻头上掠过，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哪里美了？”


    “哪里都美！”


    话一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发觉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林窈不自在地扭过头脱离他手指的掌控。


    落空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下巴细腻的触感，谢修收回手，缓缓放回身侧。


    瞥见肩膀处突然递来的纸巾，林窈顿了顿，接了过来。


    “......谢谢。”


    胸口处被眼泪洇湿的布料紧紧贴在胸口，谢修却仿佛浑然不觉，他坐在沙发上，自下而上打量她。


    他的眼神仿佛带着热度，烫的林窈耳尖通红。


    腿脚发酸，她也顺势坐在了沙发上，端起桌上的杯子小口小口喝着水。


    “长大了，胆子也大了。”


    谢修淡淡评价现在的小同桌。


    以前就连看他都偷偷的，生怕被他知道的人，现在连狗都养了好几条。


    这还是他看见的，他看不见的，又有多少？


    想到这里，胸口蓦然升腾起的火气，令他神色越发冷峻。


    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谢修直直看向林窈。


    “几个？”


    “......什么？”


    “养了几个男人？”


    “咳咳......咳咳咳......”


    一口水呛到了喉管，林窈一边放下杯子，一边咳得惊天动地。


    水渍溅的到处都是。


    平时连洗手都洗好几遍的男人却只是淡淡挑眉，顺便重新抽了几张纸递了过去。


    等林窈平复下来，她整张脸都是红色的，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尴尬的。


    或者两者都有。


    她不说话，谢修也不着急。


    就那么淡淡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林窈抿唇，假装没听见，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林窈——”


    谢修叫她。


    林窈：“......”


    “林窈——”


    “......”


    “林——”


    “停，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林窈睫毛颤了颤，然后硬着头皮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看着那纤细的三根手指，谢修冷笑一声。


    他确实小看她了。


    整个人微微前倾，冷冽的气势顺着姿势席卷而来。


    林窈根本不敢看他。


    谢修盯着眼皮下小小的发旋儿，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养狗的时候怎么不悠着点！”


    他声音连嘲带讽，可是眼中明晃晃的却都是嫉妒和怒火。


    他越这样，林窈越不敢抬头。


    瞥了一眼她缩着脑袋装鹌鹑的样子，谢修终于放过了她。


    “你暂时就在这里住下。”


    “嗯。”


    抬手看了下腕表，已经九点多了。


    “不早了，回去洗了早点休息，今晚不需要你，明天十点到就好。”


    “十点？”林窈惊讶抬头，曼曼姐不是说他们每天六点开工的吗？要是有重要的实验，通宵或者值班也是家常便饭。


    十点是不是有点晚？


    谢修微微侧头，声音平静，“你不是最喜欢睡懒觉吗？念书时早自习和第一节课永远在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