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枝有一瞬间的失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楼下宾客的惊呼。


    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下一秒,巨大的水花在她周身炸开,刺骨的池水瞬间灌入鼻腔,将她的呜咽与不甘尽数吞没。


    水下的世界寂静得可怕,她缓缓下沉,透过晃动的波光,看见二楼露台上那对相拥的身影。


    沈景行正将哭的梨花带雨的程月见护在怀里。


    氧气从肺里一点点流失,她忽然想笑,明明早就知道他会选谁,可心脏还是像被水草缠住般绞痛。


    也好,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她眼角溢出的温热,正混在池水里消失无踪。


    “噗通!”


    伴随着水波晃动间,有一道白色身影如箭般破水而来,顾庭宇的衬衫在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条银白的鱼尾,在幽蓝的池水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他一把扣住安凝枝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发疼。


    ‘哗啦’一声,两人破水而出,氧气重新回到安凝枝的胸腔内。


    程月见在二楼看着那一幕,眉头微微锁起。


    她想要的是安凝枝一个人孤立无援,狼狈的从泳池里爬出来,可顾庭宇怎么去帮她了呢?


    沈景行的目光同样看向了楼下,意味深长。


    “你没事吧?”顾庭宇出声问道。


    安凝枝的头发衣服已经湿透了,白色的衬衫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女人饱满的曲线。


    顾庭宇的眼神一暗,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里好,索性看向地面。


    但是却发现白色的瓷砖上有点点血迹,他紧张的看向安凝枝,握住她的手臂问:“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哪里痛?”


    安凝枝一把推开了他道:“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流血了!”


    “是生理期。”安凝枝低声说道。


    顾庭宇一愣,尴尬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安凝枝的手里死死的捏着先前从程月见手中抢过来的情书。


    早就该丢的东西,如果不丢,到最后只会成为灾难。


    如今她再也不会犹豫不决。


    她走到垃圾桶旁,把那张已经被捏皱的情书扔进垃圾桶里。


    同样把二十年的少女情愫,留在垃圾桶里。


    “凝枝姐。”李筱岚急匆匆的走来,手里拿着一件毛毯,直接盖在安凝枝的身上,给她带去一点温暖。


    “谢谢。”安凝枝裹紧毛毯,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景行,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我其实只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程月见咬了咬下嘴唇说道。


    “照我看,你没有做错,之前沈爷爷生日那一回,安凝枝做的更加过分。”


    “这一次分明是安凝枝玩不起,她喜欢景行,谁不知道呀?有什么可道歉的。”许宴舟无所谓的说。


    沈景行不语,并未说什么。


    另一边,顾庭宇从泳池走上来。


    “庭宇,你什么情况?你去救安凝枝干什么?”许宴舟不解的问。


    许宴舟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沈景行的目光同样落在他的身上。


    “是我姐让我多照顾安秘书。”顾庭宇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说。


    “原来是顾茉姐的命令呢,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转性,安凝枝的运气可真好,居然能得到顾茉姐的高看一眼。”许宴舟很是不服气的说。


    夜渐渐深了,海边派对也落下帷幕。


    安凝枝泡了一个热水澡,去除了寒气,身体稍微舒服了一点,正准备躺下,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宋元卿。


    “宋助理,有什么事吗?”安凝枝脸色略微有点苍白的问道。


    “是这样子的,竞越的合作伙伴之一华安集团,近段时间出现核心人才流失事件,他们的研发技术团队集体离职,沈总不愿意再和他们合作,所以临时召开一个会议,想要听听大家的意见,安秘书你也在开会名单当中。”宋元卿条理清晰的说道。


    “好,我马上去。”安凝枝点头应下。


    “什么呀!那么晚还要开会,就算是牛马也得有休息的时间吧?沈总简直不把凝枝姐你当女人看,要我看就直接说你身体不适,这个会不去开了!”李筱岚愤愤不平的说。


    之前沈景行没有救安凝枝,已经让李筱岚非常的生气,这一次的事,分明是程月见那个贱人挑衅在先!


    “那是我的工作,我必须要负责到底,我去看看。”安凝枝换上一套家居服,起身去往酒店的会议室内。


    沈景行抵达会议室的时候,安凝枝已经坐在座位上。


    深夜的灯光柔和的笼罩着她,褪去白日的妆容,一张素白的小脸显得格外干净透亮,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小巧,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像处绽的樱花。


    其实和她高中时候也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


    服务员端上茶水,会议室内充斥着一股姜茶的味道。


    几个经理微微皱眉,是不是送错了茶水?怎么会是姜茶?


    “海边湿气重,所以我让服务员送姜茶来。”沈景行淡淡开口道,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安凝枝。


    而安凝枝自然也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姜茶会是为她准备的。


    她捧起白瓷杯,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姜茶滑入口中,浓郁的姜味在舌尖停留,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意,像一团小火苗从喉咙滚落下去,连带着冻僵的思绪也开始活络起来。


    宋元卿把几份数据摆在几位经理的面前,开口道:“华安集团在上个月就被爆出核心人才流失,高管以及技术团队集体离职,另立门户,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


    “这种时候,我建议我们还是明哲保身,华安本就是一个老牌企业,这些年的发展一直很普通。”产品部经理率先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同意。”


    “我同意。”


    “我不同意,华安与沈氏集团的业务往来有整整二十年,后面与竞越展开合作,竞越成立初期就一直和我们合作,它是我们的老朋友,是可以信任的伙伴。”


    “如今它面对危机,我们难道不应该和它一起携手度过难关吗?”


    “这种时候背弃,不是等于不给它留活路吗?”


    “这样子,其他的合作商也会对我们失望的!”安凝枝说出自己的想法。


    “安秘书,开公司可不是做慈善呐。”程月见轻笑道。


    安凝枝看向她道:“如果想要成为一家百年企业,那么慈善是必要一个条件!无良的商人是走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