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卿沉默了许久。


    当顾成野以为她要挂断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你是我的朋友”


    顾成野看着航站楼外飞向远方的飞机。


    笑得苦涩，他就知道，她一直这么傻。


    认定的人从来不轻易放弃。


    顾成野突然说道：＂...你知道我弟弟长什么样吗？＂


    芸卿愣住。


    ＂他鼻梁左边有颗泪痣，和我一样。＂顾成野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比哭还让人心碎，＂如果我们都回不来...至少有人记得他。＂


    电话突然挂断。


    芸卿站在原地，看着晨光中飞舞的尘埃，突然想起顾成野第一次提起弟弟时闪亮的眼神。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时，胖虎咬住了她的裤脚。


    【两脚兽，危险】


    ＂我知道。＂芸卿弯腰抱起胖虎，把脸埋进它温暖的皮毛里，＂但有些人，值得冒险。＂


    她下楼的瞬间正好看见凌乾的车驶离，他甚至连告别都没有。


    晨风拂过她凌乱的长发，吹不散满室寂寥。


    她还是孤身一人吗？不，她不再是。


    她是自己人生的主导者，她想做的事情，自己会尽力实现的。


    和平诊所的玻璃门在芸卿面前无声滑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周敏正在前台整理病历，听到风铃声抬头时，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芸...芸卿姐？＂她下意识瞥向她身后。


    师兄真的走了？


    胖虎从芸卿怀里跳下来，径直走向顾成野休息室那扇紧闭的门，爪子挠着金属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了。＂芸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给我看看他留下了什么。＂


    周敏的嘴唇颤抖着，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信封一角。


    芸卿注意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写着＂致卿卿＂。


    信纸展开时有淡淡的柑橘味。


    【卿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别追来，这次不是演戏。


    最初接近你确实是任务。


    而我那个傻弟弟成夜，如今真的被他们扣在叙利亚的战地医院里。


    原本我想利用自己的能力与他们再协商。


    但有些事脱离了控制。


    我不愿再将你牵扯进来。


    你的真诚和善良值得身边所有人学习。


    你执意要给每只流浪猫取名字的样子，深夜急诊时你昂扬的激情。


    还有那天暴雨，你浑身湿透地抱着误食异物的金毛鼓励的模样。


    我站在雨里，第一次希望自己不是顾成野。


    实验室的数据我做了手脚。


    组织大概已经发现了，所以今早的航班是单程票。


    成夜鼻梁处确实有颗痣，不过不是天生的。


    那是他十岁时为我挡下硫酸留下的疤。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唯有他。


    所以这次，换我保护他。


    别原谅我，但请记得。


    那个在阳光下笑着给胖虎梳毛的顾成野，是真的。】


    信纸右下角沾着暗红痕迹，像干涸的血，又像泪晕开的印子。


    ＂师兄走前...＂周敏红着眼眶指向休息室，＂销毁了所有样本，只留下这个。＂


    恒温箱里静静躺着一支试管，标签上画着胖虎的爪印。


    “芸卿姐，师兄又会想五年以前那样莫名失踪吗？”


    周敏有些想哭，她的师兄是南大最优秀的人。


    导师每次逢人就夸他。


    ＂他说...＂周敏哽咽着递过一张磁卡，＂如果三天后没消息，让你把这个交给凌警官。＂


    磁卡背面用荧光笔写着坐标。


    芸卿攥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


    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总爱露着虎牙的男人，站在诊所门口对她挥手：＂芸医生，今天也要加油啊！＂


    而现在，那个笑容正消失在战火纷飞的地平线上。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要去找了凌乾。


    现在立刻马上！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晨雾，芸卿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后视镜里，胖虎的金色瞳孔在晨光中闪烁，猫咪不安地用爪子扒拉着安全带。


    ＂别怕，＂她轻声说，声音却比想象中沙哑，＂我们去找凌乾。＂


    【两脚兽，你别怕我永远陪着你】


    越野车急刹在市局门口时，执勤的警员明显怔了一下。


    芸卿顾不上停好车，抱着胖虎就往里冲，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嫂子，凌队正在....＂张豪看见了芸卿，正要开口。


    “欸，你不能进去，嫂子！”


    她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凌乾站在投影前的身影骤然僵住，满屋子的警员齐刷刷回头。


    投影屏上是顾成野的通缉令，清晰标注着＂国际危险人物＂的字样。


    ＂我需要你帮忙。＂芸卿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凌乾打断她，眼神示意其他人离开。


    当最后一个人带上门，他才大步走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芸卿仰头看他，发现凌乾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他身上的烟味比平时重得多。


    ＂他是我朋友。＂她固执地说，感觉怀里的胖虎轻轻颤抖。


    凌乾突然笑了，那笑声让她心底发寒：＂朋友？＂


    他点开平板，屏幕上立刻播放出顾成野在诊所实验室的画面，他正往试管里滴入某种液体，而标签上赫然写着芸卿的名字。


    ＂这是之前的监控。＂凌乾的声音低沉，＂他一直在采集你的生物样本。＂


    ＂那又怎样？＂


    “我一直都知道他这些行为”


    “可是他没伤害过我”


    “而且他一开始就告诉了他弟弟的事情”


    “从来没有隐瞒我”


    她突然抬头，眼眶发红，＂他现在要去送死！＂


    凌乾的表情骤然松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凌乾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档案袋：＂他已经从迪拜转机去叙利亚。＂


    他顿了顿，＂我们的人跟丢了。＂


    芸卿的眼泪终于砸在纸面上。


    她没看见凌乾攥紧的拳头，也没看见他藏在身后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顾成野留给凌乾的密信，只有一行字：


    【保护好她，别让她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