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秦昭娘抚上我的脸，为我整理了一下乱发，“我们要漂漂亮亮地去。”


    曾经，我以为自己在看到阮玲香时，会心乱，却没想到，平静地超乎了我自己的想象。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秦昭娘还给我护了个肤，让我因为风沙而干燥的脸终于水润有了光泽。


    我穿上了还是秦昭给我买的衣裙，站在他面前。


    他抚上我的脸，将我抱入怀中，像是有一百个不放心。


    “过去了自己小心。”他不停地嘱咐。


    我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恩，放心，干爹也在。”


    听到我说干爹在，秦昭果然放心了许多。


    干爹是护我的，他不会让我有事，如果有事，他现在也会来阻止我。


    秦昭送我走出城门，整座门楼已经灯火通明。


    门外是阮玲香自己的那顶步辇，这已经是在现下的最高规格，因为，那是只有王后才能坐的王室步辇。


    祁箴也来了，他也知道阮玲香宴请我的目的，秦侯跟在他的身边，看到秦昭娘，立刻跑到了自己老婆身边。


    祁箴看着我也带着一丝忧虑：“你带上李治吧。”


    李治也是一脸认真，露出了会誓死守护我的神情。


    “能带李治就能带秦昭了。”我说。


    祁箴看向秦昭。


    秦昭抬手拍了拍祁箴的肩膀，让他放心。


    我继续看着祁箴：“今晚不适合有外人在场，这对任何人都好。”


    祁箴拧起了眉，神情复杂地目送我走向步辇。


    抬轿的士兵对我很是恭敬，因为我是王后邀请的客人，王后还用她的步辇来接我。


    士兵掀开了纱帘。


    忽然前方跑来眼熟的黑色大马，马上坐着的，正是干爹。


    秦侯和秦昭娘看见他，已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干爹也看向他们，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个眼神被祁箴捕捉，祁箴略带深思地看向秦侯他们。


    秦昭看一会儿祁箴的目光，微垂眼睑，他知道，祁箴跟之前已经不一样了，干爹的事必须与他说清，因为，现在的祁箴，是太子，不是兄弟。


    我进入步辇，步辇抬起，在干爹的护卫中，朝西方前行。


    西关在我身后越来越远，但明亮的灯火依然让那座边境古城金碧辉煌，犹如夜下的金宫。


    “当年……”干爹骑着大马刚好在我的步辇边，我透过纱帘看着他，他的神情在黑夜中变得模糊不清，“这里只有黑暗……”


    他的话音透出了一种荒漠的沧桑与凄凉。


    我掀开一侧的纱帘，看着另一边的黑暗，当初阮玲香的队伍就是在这样黑暗的天地里前行。


    今日关城因为忙碌被点亮，才会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但那时呢？


    从阮玲香的眼中，看到的是家门为她紧闭，任其在黑暗中流离。


    想必那时，阮玲香的心里，只有心寒与悲苦。


    渐渐地，关城已经不见，但它带出的光辉，却依然能照亮一片黑夜，像是有一团巨大的篝火在黄沙的尽头。


    干爹不再开口，只是静静跟随在我的身边，仿佛当年他也是这样静静跟随在阮玲香的身边。


    终于，前方又出现了光亮，是西图国的营地到了。


    光亮也越来越亮，他们扎营的地方很好，边上就有一条河，连绵不绝的营帐在河边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白线。


    士兵将我抬入兵营，巡逻和守卫的士兵都目不斜视，目光如炬。


    回想起被许操祸害的西骑营，将士提不起刀枪，城楼上是打着瞌睡，偷偷喝酒的士兵，这样的软弱之兵，根本抵挡不了这支雄鹰之师。


    在兵营的最深处，出现了一顶格外巨大干净的营帐，雪白的营帐，装点着彩色的穗子，精美的水晶珠帘，如同一座华美的行宫。


    干爹下马时，我的步辇也落了地。


    士兵抬着步辇离开，干爹看了看四周，才对我露出了慈祥的微笑：“进去吧，她在等你。”


    我低下了头。


    干爹也轻轻叹息：“我知道，你恨她，但要为大局考虑，你放心，现在她也因为大局，不会再为难你了。”


    干爹说到最后，眼底划过一抹凄凉与心寒，眼神也开始闪烁，不敢直面我。


    他也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他曾经说的那些都是在骗我，要杀我的，从来不是什么西图国王，而是，阮玲香。


    他变得沉默难言，像是陷入了心底的某种挣扎，神情也变得有些苦痛。


    我不再看他，我感受到了他的痛苦。


    我转身，看着面前的华美营帐。


    又是为了大局。


    为了大局，我无法让太后伏法。


    为了大局，小六子也忍下了灭门之恨。


    为了大局，我同样不能向阮玲香讨回最终的公道。


    门口两个婢女为我掀开了水晶珠帘和里面的帘子。


    营帐内的宴席也映入了我的视野。


    华美的地毯上，已经放上了桌席，桌席上是精致的美酒佳肴。


    日野正坐在一边，又开始愣愣看我，因为我换上了普通的衣裙，插上了发簪。


    阮玲香坐在主位，也抬眸细细端详着我。


    账内，只有我们三人。


    “王后，王子。”我行礼。


    阮玲香回过神，请我入座：“狄大人请坐。”


    我垂脸坐下：“多谢王后。”


    王后目光变得寡淡：“狄大人不必拘礼，我也是大朝人，今晚邀请你过来，也是我离家久了，想听你说说家乡的事。”


    “好。”


    日野看着我慢慢回神，低下脸开始沉默不语。


    阮玲香也只看着我：“听闻狄大人名为狄芸？”


    “是。”


    “我叫你小芸可以吗？”


    “王后请便。”


    她看我一会儿，轻叹：“现在大朝女子也能为官了，真好。”


    “是，皇上圣明。”


    在我说出这句话后，阮玲香已经沉下了脸，兀自拿起了酒饮：“这是西图的一种果酒，你可尝尝。”


    我拿起精美的酒杯，微啄。


    “日野有些事想问你。”阮玲香淡淡说。


    我放落酒杯，看向日野：“王子请问。”


    日野轻笑一声，却是摇头：“是不是只有我被一个人被埋在鼓里？！”


    他难以压制住愤怒地看向阮玲香。


    阮玲香神态平静，目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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