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本章包含两章的字数，今天只发一章。


    .......


    斗战界。


    审判广场上，黑压压围着成千上万的精锐甲士，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天罗地网的包围圈中心，一名白衣女子被无形的巨力死死压跪在地。暗金色的结界像沉重的穹顶般覆在上空，压迫得她抬不起头来。


    她是沈清辞。


    “学宫之主君玉入世，代表学宫不再享有绝对中立光环，所以先抓了学宫的人以此来限制君玉，当真是步妙棋！”


    “那君玉虽然未成神，可也绝对是个棘手存在。若是能废了他，日后也算是少一大祸患！”


    “要怪，便怪修罗界神子与我们鱼死网破，否则我们也不会出此计谋报复。”


    “不过这女人究极是何身份？为何将她抓来，君玉就一定会来？”


    “她是学宫的老师，君玉与她关系匪浅，必然会来！”


    沈清辞咬紧牙关，竭力扬起下颌一丝，冰冷的眸光如刀锋般刺向前方。


    战神，巍然端坐于森冷的玄铁王座之上。


    王座散逸着幽暗冷光，他赤裸的精壮胸膛仿若山岩，虬结的古铜色肌肉块垒分明。在那布满伤痕的皮肤下，隐约有金色光华流淌不息，正是他体内的神器——“梵天神骨”。


    “有本事杀了我！”


    周身神力禁锢，沈清辞只能用声音宣泄愤怒。


    “对本座而言，你的命并不具备任何价值，有价值的是，你与那位学宫之主的关系。”


    战神淡淡开口，声音如同闷沉的洪钟。


    “他不傻！”沈清辞扯起冷笑：“如此天罗地网，你当真以为他会独自闯进来？”


    就在此刻，战神忽地抬首，嘴角竟勾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


    “看来，他比你想象中...蠢得多。”


    一道清风，无声无息地拂过了紧闭的城门，穿行于喧嚣嘈杂的闹市人海，继而掠过那森严的层层军阵......


    蓦地，一道素白身影，如书生般的男子，静静立在了广场中央。


    学宫之主，君玉！


    他的目光穿过暗金色结界，落在沈清辞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瞬间袭上心头。


    她清丽的脸庞上交错着殷红的鞭痕，几缕被汗水和血污黏住的秀发无力地垂落在苍白干裂的唇畔。原本胜雪的洁白长裙，此时沾满尘土与血迹。她本应如天上的皓月般高洁，此刻却像跌落凡尘的仙子。


    “清辞.....”


    君玉毫不犹豫，抬手一拳轰在结界之上！


    嗡！结界表面剧烈震荡，能量波纹如涟漪激荡，却稳若磐石。


    这毕竟是战神亲自设下的结界，只要他坐在这里，便有无穷的力量维系。


    沈清辞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来做什么？”


    “救你。”


    “不需要。”


    不带感情的三个字如冰冷的刻刀，瞬间扎进君玉心窝。


    沈清辞发出一声凄凉的笑意：“我试图阻止过你，可你没听，不是吗？你既然已经选择入世，那早该想到有这一天。”


    “...是我的错。”


    君玉的第二拳，仍旧徒劳无功，只换来指骨传来的剧痛。


    “君玉，你从未听过我的话，我只希望你最后听一次。”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微微闭眼。


    “走！立刻！”


    “......”


    君玉，一生行事坦荡磊落，从未亏欠过任何人。


    但他唯一亏欠的女人，如今就跪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放任她不管？


    他抬眸，目光直逼那高高在上的神祇。


    “放了她。”


    “想救她？很简单，自废灵窍，本座让你进去。”


    自废灵窍。


    人体内一共百个灵窍，那是修炼突破的根本所在。若是费了灵窍，便等于永远没有新的灵力生成，灵气也无法流通，境界突破更是无从说起。


    简而言之，等于自己废了自己。


    君玉没有照做，而是取出文圣戒尺，陡然向前刺出！


    嗤——


    文圣戒尺的尖端爆发出夺目光华，竟在那坚不可摧的结界上，硬生生撕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裂口！


    战神双眸微眯，没想动此人竟有如此力量......


    啪！一个清脆的响指。


    轰——！


    轰隆！！一道狰狞粗大的神力雷霆毫无征兆地从结界顶端劈落，狠狠砸在沈清辞的背上！


    她陡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猛地扑倒在地。


    “清辞！！”


    君玉目眦欲裂，立刻收手，心如刀绞。


    “本座说了，自废灵窍，便可进去。若再强入，她或许扛不住第二次了。”战神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君.....玉....”


    沈清辞十指深深陷入地面，用尽最后气力撑起身体，咳着血。


    “你是....学宫之主......莫失了风骨！”


    可惜这次，君玉还是没听她的。


    他双指翻飞，带起无数道残影，顷刻间在自己胸膛上点了数十次。


    “咳咳.....”


    随着君玉也咳出血渍，人们知道，他已经自废身体所有灵窍。


    “傻子......”沈清辞在心底绝望嘶喊。


    君玉捂着胸口，艰涩开口：“请，打开结界！”


    “可以，本座说话算话。”


    又是一个清脆响指，结界被打开一道入口。


    “不...别进来...求你了...”


    沈清辞仰望着他，泪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声音破碎得只剩下哀求。


    可是君玉还是没听她的，一步步踏入了结界中，直到结界裂口消失，再次封死。


    他走到她身前蹲下，低声道：“...对不起。”


    沈清辞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哈哈哈哈哈，真是感人肺腑！”高台之上，战神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感情这种东西，果然是人类最大的弱点。便让本座，送你们一起上路！”


    五指陡然紧握！


    顷刻间，无数道狂暴刺眼的雷霆自结界四壁迸发，编织成一道毁灭的大网，向着中央的二人绞杀而去！


    千钧一发，君玉撑开了文圣天书。柔和却坚韧的光幕瞬间撑开，堪堪将那毁灭之力阻隔在外。


    但.....他全身灵窍已废。


    如今只是用身体里储存的神力，用一分，便会少一分，不可再生。


    而战神，在斗战界拥有无数民众信仰，神力无穷无尽。


    这场消耗战的结局，早已注定。


    君玉抬起手，解开了沈清辞的身体禁制，浮出一抹虚弱的微笑。


    “你总是埋怨我说走就走....这次我不走了，便让我们两人一起走完最后一程。”


    沈清辞颤抖地、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好.....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第一名，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君玉微微怔然：“在学宫里，夫子教了我们许多，可唯独没教过我们何为情爱。因为他是神，无法动情的神。”


    “以前我也不知，可在刚才，不想失去你成了我脑海中唯一的意念。”


    “我想...这便是...喜欢吧。”


    沈清辞含泪笑了，这迂腐的书呆子啊，连份心意都要用如此严谨的道理来论证一番。


    “我也喜欢。”


    她握着君玉的手用力了几分：“对了，先前我送给你的锦囊，你可有打开看过？”


    君玉摇了摇头，摸出了锦囊：“还未。”


    “你可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先前.....因为没能帮助师弟救下楚前辈，我一直十分内疚，便将这事忘了，抱歉。”


    “行了，现在我允许你打开，看吧。”


    君玉依言解开锦囊，小心翼翼地将内容倒出——落入掌心的，是许多瓣颜色深浅不一的桃花瓣。


    如触电一般，蓦然想起了许多年前.....


    自己执意离开学宫时，少女在桃花树下跺脚说的气话。


    【好啊！你不是很喜欢这株桃树吗？天天倚在下面看书？】


    【你若是走了，我明天就叫人把桃花全摘光，一片花瓣都不给你留！】


    沈清辞唇角弯起，那抹笑意如同被春风拂过，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的确摘了，每年都会摘下一瓣，这里共有十八瓣，都是送给你的。”


    十八瓣桃花。


    是十八年的思念。


    年撷东风一剪枝，万缕相思寄桃花。


    “谢...谢...” 君玉眼眶灼热，“...往后...再不走了...”


    “咳咳.....”


    剧烈的咳喘打断话语，君玉身形剧震，维持文圣天书的力量正急速枯竭。


    就在这时！ 一只冰凉的手猝然覆上他的手背，盖住了他的手，盖住了那十八片桃花！


    一股异常温暖柔和的能量，猛地涌入了君玉体内中。


    “你做什么！”


    君玉眼瞳瞬间紧缩。


    那股温暖的力量，竟在飞速地贯通、修补他体内那些已然枯竭碎裂的灵窍！！


    沈清辞抬起苍白的面庞摇了摇头，两行清泪滑落：“你不能死得这么容易.....君玉.....这是你欠我的。我要你....带着对我的愧疚活下去。”


    “你....住手！”


    君玉无法抵抗这股力量。


    因为他的所有力量都灌注进文圣天书，用来抵挡那毁灭的雷霆，一旦他收手，那两人会瞬间粉身碎骨。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沈清辞的皮肤，那为数不多的血色渐渐褪去，生机也在不断流失。


    想要修复一位半神境强者的灵窍，谈何容易？


    必须得燃尽生命，甚至灵魂！


    “清辞......你停手.....我求你......”


    “以后...我的灵魂会寄宿在桃花里.....陪你.....看遍万水千山......”


    沈清辞气若游丝，冰凉而颤抖的指尖抚上他带泪的面颊。


    紧接着，一个带着最后温存与花香的吻，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君玉.....”


    “记得爱我.....别让我....魂飞魄散.....”


    “带...我...回...家...”


    话音落，身体里最后的气力被彻底抽干，她重重地倒在他怀中。


    至此。


    君玉体内的灵窍，已被完全修复。


    不仅如此.....


    他还破而后立，正式晋入半神的巅峰——登神天阶境！


    仿佛沉睡的火山骤然觉醒，浩瀚磅礴、无穷无尽的神力洪流从他身体每个角落奔涌而出！文圣天书爆发出的圣光璀璨夺目，直冲霄汉！


    “啊啊啊啊啊———！！！！！”


    一声悲恸怒吼爆发，带着恐怖神力爆炸，瞬间将那固若金汤的结界炸成无数崩飞的碎光！


    环形的冲击波狂暴地横扫，广场周边成千上万的精锐甲士，如同被飓风掀翻的稻草人，喷血倒飞。方圆十里内的建筑轰然崩塌、碎石漫天！


    高台之上，战神勃然变色！


    “登神天阶...？！”


    最接近的神的境界。


    不好，若是让他安然离去，日后必将后患无穷！


    他身形如电，刹那离开王座！一只裹挟着百丈金光、仿佛能打碎星辰的巨拳以雷霆万钧之势，悍然轰向君玉刚才所立之地！


    轰隆！！！！！


    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而君玉，身影早已出现在高空之上，怀中抱着那已然冰冷的沈清辞。


    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睛，冷得像九渊寒冰。


    “今日之事，我君玉铭记在心。他日....必将千倍奉还！”


    话音未绝，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影，瞬间抵达天际尽头，那令人望尘莫及的速度，几乎完全没有追击的可能。


    战神停下追击的脚步，他擅肉身搏杀，速度并非强项。


    望着那瞬息杳无踪迹的天空，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袭上心头......斗战界，惹上大麻烦了！


    .......


    君玉抱着那已然冰冷的躯体，回到了学宫。


    因为，那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唯一的...家。


    这一日。


    学宫内，所有学子皆身着素白如雪的衣衫，在庭院之外沉默列立，如同凝止的白色海浪，寂静无声。


    君玉亲手将沈清辞长眠于桃树之下。


    然后，他弯下腰，以指为刀，于石碑上刻下烙印——【爱人沈清辞之墓】。


    他微微低头，指尖轻触腰间那枚小小锦囊，那里是十八瓣桃花，也是她灵魂...最后的归处。


    “恭送——沈老师！！！”


    霎时间——


    千万道悲怆却坚定的呼喊，汇聚成一道撕裂长空的声浪，轰然冲出山门，震彻连绵不绝的山林谷地，久久回荡不息。


    风卷起桃树落下的花瓣，纷飞如雪，温柔地落在新立的墓碑之上。


    .....


    .......


    pS：本层发表感想或骂牢音专用。


    大家应该都没想到，武圣是明刀，预兆和暗示很多，但这才是最大的暗刀。


    不过，这章牢音写得很认真，虽然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