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单调。


    不知何时起，脚下的路彻底变了模样。坚实的土石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松软的黄沙。


    车轮碾上去，不再有明显的颠簸，而是陷入一种滞涩的阻力中，如同陷入泥潭那般。


    车速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长官，坐稳了，进沙地了！”


    司机紧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把握方向盘，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魏鸢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瞳孔猛地放大。


    眼前的世界，已被无边无际的金黄所淹没，连绵起伏，一直蔓延到遥远的天边。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这片沙海之上，反射出刺目的、令人眩晕的光芒。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蒸腾，让远处的景象如同果冻那般晃动。


    “这、这是哪儿啊？”


    魏鸢现在整个脸都贴到了车窗的玻璃上，看着窗外的这片沙漠，完全不敢相信，语气都十分地震惊。


    “不是？这里还是扎尔瓦特古城吗？”


    魏鸢手臂直接伸向副驾驶位，将坐在那里的纳迪亚拽到了后座，他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拽着领子摁到窗边。


    “什么情况？！”


    “别激动别激动！”


    感受到魏鸢手上的劲，纳迪亚连连惊呼，双手举起表示投降，此刻他生怕魏鸢一个情绪不稳定，就给自己送上西天。


    此刻纳迪亚也终于明白了，难怪这位长官能和雷斯老大合作。


    一个心情不高兴就宰人，一个情绪不稳定就宰人。


    感情你俩一个病院跑出来的？


    当然，纳迪亚这些话只敢在心里嘀咕，根本不敢说出口。无论是雷斯老大，还是眼前的长官，他都没有打不过。


    “这里真就是去扎尔瓦特古城的路啊！”


    “骗人！根本就不是！”


    魏鸢已经揪着纳迪亚的衣领疯狂摇晃，他甚至都能感受到，体内的器官都要跑位了。


    “你那说的是以前……”


    听到这话，魏鸢才停止了摇晃，有些惊讶，看着纳迪亚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纳迪亚一被放开，他就连忙叫停了车，打开车门就冲了下去，离开几步后，这才将昨天的晚饭都吐了出来。


    直到状况勉强好些了，这才回到车上。


    “长、长官，拜托您手脚轻点……”


    纳迪亚是真怕了，要知道从小到大，他从未晕过车啊，这还是他第一次坐车晕吐，这感觉真是难受。


    “诶嘿嘿……我知道了。”


    听到纳迪亚这话，魏鸢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她也没想到纳迪亚那么五大三粗一人，居然身体素质那么差。


    幸亏魏鸢没说出来，不然纳迪亚真得喷出一口老血。


    “长官，这里的确是在前往扎尔瓦特古城的方向。”


    “那……”


    “我们以前有来过这里几次！”


    纳迪亚此刻可谓全神贯注，看着魏鸢刚刚又差点问出问题，他就进行了预判，并提前打断。


    以前雷斯和哈姆克有所交易时，他就曾来过这扎尔瓦特古城了，当时的周边地区，虽然也依旧很荒凉，这里确实不曾似现在这副模样。


    “但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成这样，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原因。”


    纳迪亚的解释虽然没能解开问题，但至少魏鸢此刻再迟钝也明白了些许问题。


    只是这道路的剧变，和记忆中的场景完全不能对上。


    皮卡车重新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在松软的沙地上变得沉闷而费力。


    继续向着沙漠深处前进，在车后留下两行车轮印，又被灼热的风迅速吹散。


    不知在沙海中艰难跋涉了多久，整辆车猛地被刹停，司机的声音也响起。


    “长官，前面……好像到了。”


    魏鸢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干燥又灼热地空气立刻扑面而来，耀眼的阳光也刺的人睁不开眼。


    用手稍微遮了遮眼，这才抬头查看起眼前这座高大土黄色的城墙，右侧甚至有着阿萨拉卫队标志的涂鸦。


    进入的路口明明设有哨卡，但是此刻并没有士兵在驻守，魏鸢只得上前将两拒马扔到两旁。


    “这真是……我要去的地儿吗？”


    里面那些房屋残破不堪，整条街道都被覆盖上一层黄沙，完全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纳迪亚也下了车，站在魏鸢身边，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这……这怎么可能？”


    纳迪亚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咽了口唾沫，干燥的喉咙发出咕噜一声。


    “长官，这完全不对劲。我上次来时，虽然也荒，但现在，别说人了，连只鸟、连只虫子都看不见。”


    司机熄了火，引擎声的骤然消失，跟随的几辆皮卡也依次停下，车门砰砰作响。


    士兵们纷纷跳下车，端着枪，脸上带着与纳迪亚如出一辙的惊愕与警惕，短暂的惊呼和议论声打破了寂静。


    “老天！这里还是扎尔瓦特吗？”


    “人呢？这边的人呢？”


    “沙子……怎么这么多沙子？房子都快埋了！”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古城废墟，显得异常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然而，这份喧哗并未持续多久。


    几乎是士兵们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带着强烈土腥味的风毫无预兆地卷地而起，吹得众人衣角猎猎作响。


    风势迅猛增强，卷起地上松散的沙砾，打在防弹衣和裸露的皮肤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魏鸢猛地抬头，只见东面的天际线，不知何时已被一片浑浊的、不断翻滚扩张的黄褐色沙浪吞噬。


    那沙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古城扑来，遮蔽了刺目的阳光，天地间迅速黯淡下来，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沙尘暴！”


    纳迪亚脸色剧变，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拔高，瞬间盖过了风声。


    “快！所有人！跑进古城的废墟里！回车里顶不住！”


    他曾经经历过沙漠的沙暴，深知这种规模的风沙足以掀翻车辆，将人活埋！


    所有人拔腿就跑，但那翻滚的沙浪已经冲到近前，几个跑的慢的直接被卷入其中。


    轰——


    狂暴的风声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变成一种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千万头野兽在耳边同时怒吼。


    能见度在刹那间降至几乎为零，眼前只剩下疯狂旋转、浓稠得化不开的黄褐色沙雾。


    细密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沙粒无孔不入，钻进衣领、袖口、鼻孔、耳朵，呛得人无法呼吸，眼睛更是刺痛得无法睁开。


    “啊！我的眼睛！”


    “车！车在动！”


    “抓住东西！别被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