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一天的训练终于落下帷幕。


    一路上大家伙勾肩搭背，互相打趣着朝食堂走去。


    几个士兵们特意走在后面逗着绒绒，本就晒得黢黑的脸做起鬼脸来当真是效果加倍。


    如果再加上还没来得及洗的油彩涂鸦的话，只能说在这个赛道基本没人能超越了。


    绒绒一路上被逗得笑个不停，小小一团趴在哥哥肩窝处一只小海豹鼓掌。


    季庭霄对新兵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抱着弟弟防止他摔倒，眼尾处带着对弟弟的宠溺。


    走进食堂正门，一堆堆寸头脑袋跟饿死鬼似的推搡着，有几个更是因为碗里比别人多了一块排骨而争得面红耳赤。


    季庭霄没眼看下去，恰好这时夏老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他先把绒绒放在夏牧迎旁边，自己则快步往后厨走去。


    绒绒看到熟人便糯叽叽开口打招呼。


    “夏爷爷好~迎迎姐姐好~”


    夏牧迎浅笑回应，捏捏小朋友的脸蛋后喂给他一块排骨。


    小家伙嗷呜一口吃下，酸甜的口感席卷舌尖，好吃地他直晃脑袋。


    夏牧迎温柔地看着他，再次投喂一块西兰花后轻轻开口。


    “我今晚要走了。”


    绒绒疑惑歪头，“姐姐你要去哪里呀？”


    夏牧迎盯着面前的餐盘发呆，“去Z市。”


    绒绒托着下巴追问，“会很远吗？”


    “在A国最边远的地方。”


    小家伙沉默良久，然后认真看着夏牧迎。


    “那你要记得多回来看看夏爷爷哦。”


    夏牧迎微顿，稍显诧异地挑眉。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去那里吗？”


    绒绒轻轻摇摇头，抠着手手小大人似的问她。


    “你想去那里吗？”


    夏牧迎快速看了一眼夏振国，还是坚定地点点头。


    得到夏牧迎的答复，绒绒抱住她的手臂弯起猫猫瞳。


    “就像大哥也有想做的事情一样吗？”


    懵懂的幼崽还不明白这些人肩负着怎样的使命，可他也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比普通人更加热烈的情绪色彩。


    他曾经也问过季庭霄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那时的季庭霄只是轻轻托起小孩，在他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眼里是绒绒从未看见过的璀璨明亮。


    在季庭霄离开的那天晚上，季承卿摸摸小儿子的脑袋告诉他。


    那是责任。


    那天之后，父亲的声音还回荡在耳畔，大哥的眼神炙热地烙印在他心底，小小的男孩因此也开始学会等待。


    就像他现在知道，如果迎迎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么她与夏爷爷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小朋友严肃着一张小脸看着夏牧迎，眼里的真诚将蓝色的瞳孔衬得更加夺目。


    “你要经常想念夏爷爷哦。”


    稚嫩的声音轻轻敲开了爷孙俩一直横在中间的壁垒。


    两人始终徘徊在嘴边的话就这么被一个三岁的小孩说了出来。


    夏牧迎捏紧手里的筷子，快速低下头去，倾泻的头发遮住了她颤抖的眼皮。


    好半天后才哽咽着轻轻嗯了一声。


    夏振国始终沉默地坐在旁边，往常的威严早没了踪影。


    他搂住孙女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无数安慰的话最后都只化作一声叹息。


    “去吧，就像你爸爸一样，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清冷秀丽的女子难得红了眼眶，缓缓依偎在爷爷依然宽厚坚实的肩膀上。


    爷孙俩的氛围终于有所缓和，以至于季庭霄过来的时候都诧异地挑了挑眉。


    “怎么，今天炊事员杀的猪是你俩养的？”


    不解风情的季大少爷说完也不管爷孙俩递过来的眼刀，一心只想着照顾他家弟弟吃饭。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儿童餐，居然还有特制的卡通时蔬和芋泥小甜品。


    夏振国饶有兴趣地看着季庭霄投喂绒绒，打趣开口。


    “这么丰盛，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季庭霄投喂的手不停，算是默认了老人的打趣。


    其实他还趁训练间隙提前过来做了很多准备。


    夏振国这下倒是真的惊讶了一瞬，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种隐藏技能。


    “专门为了绒绒学的？”


    季庭霄喂了小朋友一勺玉米后淡淡开口。


    “我有三个弟弟。”


    所以其实最早是为了季祈安学的。


    哦，还有老季。


    绒绒系着奶油色的围兜开心地吃着饭，在大哥投喂时还递过去一块兔子形状的胡萝卜。


    “大哥，我们今晚去送迎迎姐姐好不好呀？”


    季庭霄手上动作不停，“那会已经过了你的睡觉时间，你要怎么选呢？”


    绒绒举起手比了个耶。


    “我不会睡着的，我发四。”


    季庭霄捏着小朋友的另外两根手指立起来，“那自己承诺的事要好好履行知道吗？”


    “知道啦~”


    ~~~


    夜晚


    月亮洒下零零散散的星星。


    身穿笔挺整洁军装的女上尉站在车旁与几人告别。


    绒绒刚刚洗完澡，身上的小卷毛被吹得更加蓬松柔软，再配上蜡笔小新同款睡衣睡帽，看上去就更软绵绵一团了。


    “迎迎姐姐我们来啦！”


    小家伙人还隔着老远就迫不及待比着小喇叭喊人。


    夏牧迎含笑注视着小家伙噔噔噔跑过来抱住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绒绒从兜兜里掏出一罐玻璃糖，水晶的样式被放在透明的瓶子里闪着点点亮光。


    “这是我送给姐姐的糖果，吃了会变开心哦。”


    小家伙扒拉着夏牧迎示意她蹲下来。


    夏牧迎顺势弯下来就听到绒绒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我带的糖果不多，所以我偷偷拿了大哥的一点点放进去，你不许告诉他哦。”


    夏牧迎看了季庭霄一眼，在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后了然一笑。


    你大哥怕是老早就在你后面看着你偷偷放的。


    她低头轻笑一声，接过绒绒的糖罐后还是决定不拆穿这位大少爷了。


    “那么，我也该出发了。”


    年轻的上尉撩了一把头发，接过夏老爷子递过来的军帽后最后整理了一遍着装。


    刷！


    一个干净利落的敬礼，夏上尉面容严肃，目光如炬，挺拔的背影蕴含着无尽的坚定。


    几人回礼目送，就连绒绒此时也绷着小脸学着大人高高举起手臂。


    夏牧迎最后看了一眼爷爷便转身朝车里走去，再也没回头。


    她就这样带着自己的理想信念，踏上了属于她的红色道路。


    她是夏牧迎，牧守一方，辞旧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