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说道：“那时候的我，还没有现在这般天赋与实力……说实话，她也并没有错。人都往高处走，她选了更有资源、更有前途的人。”


    沈霜璃沉默了。


    她没有生气，却感觉心里像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不疼，但闷闷的。


    良久，她抬头，神情郑重地开口：“师尊放心，徒儿不会离开您。”


    “因为我现在很强大，还有很多资源？”李沐阳半是玩笑地看她。


    沈霜璃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旋即又摇头，嘴角噙着笑意，像一只小狐狸轻巧地抖掉了尾巴上的雪：“不对，您误会了，是因为徒儿不是道侣呀。”


    “哦？”李沐阳来了兴趣，“那你觉得，道侣和徒弟，有什么不一样？”


    “徒弟不用考虑那么多。”沈霜璃语气淡淡地道，眼神却带着掩不住的光，“徒弟只需陪在师尊身边，认真修行，为您挡风遮雨，不必患得患失，不必争宠吃醋，不必怕失去。”


    她顿了一下，笑得一如既往干净：“一日为师，终身为徒。”


    “自然也有不孝之徒、不慈之父，”她眨巴着眼睛看他，“但徒儿不是那样的人。”


    李沐阳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藏不住情绪的眼睛——明亮、澄澈、执着，又带着一点点少女心思的羞涩。


    他不止一次在别人口中听过这类承诺，也不止一次在岁月中见过那些信誓旦旦如何变作薄情寡义。


    可这次——他说不上哪里不同，只是觉得，信了。


    “为师相信你。”李沐阳点头。


    沈霜璃一下子笑开了，脸颊绽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像雪地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簇小花，甜得恰到好处。


    她忽然歪着头看他：“那师尊也别找道侣了，好不好？”


    李沐阳看着她笑眯眯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头一动。


    有个这样的徒弟，天天跟在身边喊你“师尊”，替你挡事，听你唠叨，甚至比道侣还贴心周到，谁还真稀罕什么道侣呢？


    “好，为师不找。”他笑着答应。


    “嘻嘻～”沈霜璃笑得像只得了糖的小狐狸，眉眼弯弯。


    忽然，李沐阳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李哥——！”


    这声“李哥”拖得极长，带着点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混着些生怕自己迟来一步的惊慌。


    李沐阳微微一愣，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道人影从远处尘土飞扬的林间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身上还挂着几片破碎的阵旗，像是刚从废墟里扒拉出来似的。


    衣襟凌乱，脸上糊了泥巴，甚至一侧眉毛都被火气熏卷了，狼狈得就像是被人从锅底刨出来的。


    “王守义？”李沐阳下意识低声唤道。


    身侧的沈霜璃却早已神情一变，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眸子立刻冷下来，身子微微一侧，悄然挡在李沐阳身前一步。


    右手握上剑柄，眼神警惕，宛如一只乍然炸毛的小猫，原本温顺依偎，如今却毛发倒竖，随时准备扑杀眼前的“陌生入侵者”。


    那一刻，哪怕王守义还在几十米外，她已经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李沐阳无奈地看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无碍。


    “你没事吧？”


    王守义总算气喘吁吁地冲到他们身边，脚下一滑差点扑倒，“刚刚湖面……湖面那场大战！你有没有被波及？我们洞窟全塌了，我被一根石柱砸得差点回老家见祖宗……”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脸上满是后怕，“那什么阵盘也被人一剑劈了……我寻思着这回死定了，结果醒过来你人没了，我还以为你——哎卧槽个天啊，你怎么筑基了？”


    说到这儿，他瞪大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猛地拍了下李沐阳的肩膀，“我靠你不是炼气嘛？这才多久你就筑基了？吃了什么？你……”


    话没说完，李沐阳已经面无表情地伸手捏住了他的嘴。


    拇指和食指精准地将他嘴巴捏成一个奇怪的鸭嘴状。


    “呜唔——呜？”


    王守义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能瞪着眼睛呜呜哇哇地表达自己的委屈。


    “闭嘴。”


    李沐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森冷，“你想让全秘境的人都知道吗？”


    王守义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捂嘴，但李哥这表情，他懂了——别说话，别问，别传播！


    “我们走。”


    李沐阳放开他，语气低沉，“此处刚刚爆发大战，不是我等修为低微之辈该久留之地。速离开。”


    “对对对，速走速走。”王守义立刻点头，像个唯命是从的狗腿子，连忙跟在后头。


    李沐阳一边迈步离开，一边在心里哀叹：完了，真完了。


    这一出“扮猪吃虎”的戏码，原本还演得挺顺。结果刚刚召唤出厉天行来个化神巅峰暴打全场，现在王守义又来捅破窗户纸。


    果然，谎言一旦开了头，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可再怎么说，也不能被人戳破身份。


    什么大战，什么宗主，跟他李沐阳没有一毛钱关系。


    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也找万剑山庄宗主，或者那条脾气不好的小龙人去。


    沈霜璃轻轻提着剑鞘，跟在两人身后。


    她的眼神始终落在李沐阳背影上，略带沉思。


    虽然王守义的话被及时捂住，但该听到的她已经听到了。


    沈霜璃眼神闪了闪，在心里迅速推演——


    如果师尊本体是大乘，来到这个世界却只能展现筑基修为，那一定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了他原本的修为，也就是……被世界意志压制了。


    至于厉宗主？他降临的时间太短，世界意志都还没反应过来，自然没有压制修为。


    而师尊不同，师尊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自然被世界意志“记录”下来。


    所以李沐阳的真实修为一直在被缓慢下调，逐步向这个世界的上限靠近。


    若按照这个趋势……最终应该会稳定在金丹期左右。这样既能发挥本体的一部分力量，又不会引起世界意志的激烈反应。


    “真聪明！”沈霜璃心中一阵小得意，唇角悄然勾起，眼神亮晶晶的，像刚破译出一个隐秘机关的小狐狸。


    她并没有出声向师尊求证。


    因为她知道，作为一个“好徒弟”，最该做的是“省心”。


    问那么多干嘛呢？


    跟着师尊，管他筑基还是大乘，只要她知道他不会扔下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