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于珊凑近问。


    “……好吃。”沈霜璃点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做一个从心底发出的告白，“比我小时候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她有些失控地笑了，魂体的笑容泛着一圈温柔的波动。


    她突然又望向李沐阳，带着点犹疑：“那……师尊真的不反对我吃这些？”


    “我反对个毛线啊。”李沐阳拿着筷子戳着一块牛肉，嘴里含糊道，“你看看为师现在这状态，哪儿像个高冷仙人了？来，把那块鸭腿夹过来，咱们师徒今晚就不谈修行，只谈吃喝！”


    沈霜璃扑哧一笑，眼角微弯，轻轻点头。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所谓道，不一定藏在高山大川、禁地秘境中，有时候——


    可能就藏在这热气腾腾的饭菜里，在这灯光下，一桌人、一碗汤、一句“吃啊”。


    她吃得很认真。


    仿佛是在偿还所有修行岁月中被辟谷剥夺的时光。


    “放心吧，霜璃，”


    李沐阳一边啃着甜皮鸭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在为师这儿，没那么多破规矩。修道嘛，从来就不是用来压抑本性的，顺其自然才是真理。”


    他话音刚落，抬手从桌上抓过一瓶冰镇可乐，“吱儿”一声拉开拉环，仰头一口炫了大半瓶，清脆的气泡声在屋内炸开，连带着那句他刚说过的话，似乎也一同冒着气泡回荡在众人心头。


    “这——便是道法自然啊~”他说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沈霜璃怔住了。


    她那双原本就如秋水般灵动的眼眸，忽地泛起晶光。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灵光从眉心贯通全身，那股在金丹初期停滞已久的瓶颈，竟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道法自然……”


    她喃喃重复，仿佛抓住了什么极其关键的契机。


    那种顿悟的感觉微妙而玄奥，就像一扇尘封许久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角，清风缓缓吹入。


    她抬头望向李沐阳，目光中带着藏不住的敬仰与崇拜。


    也只有师尊，才能从“吃饭”这种事里说出大道理来吧。


    沈霜璃轻轻吸了口气，屏息凝神，尝试着以阳魂状态调动法力。


    她缓缓地抬手，空中凝聚出一枚灵力虚勺，小心地舀起了一勺麻婆豆腐。


    只见那一勺豆腐在灵力包裹下像水波一样微颤，豆腐细腻光滑，豆瓣酱的红油泛着亮光，豆腐中还嵌着颗颗碎肉，香味在她灵体四周弥漫开来。


    她凑近轻轻嗅了一口。


    刹那间，那勺豆腐在空气中如烟似雾般散去——不是落地，而是被灵魂之力“吸纳”。


    食物的色香味转化成一缕缕细密的能量，宛如青烟一样从她的鼻尖滑入魂体之中。


    沈霜璃轻轻闭眼，小口“咀嚼”。


    “唔……”


    她忍不住低吟出声，粉嫩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嘴角止不住上扬，整个人仿佛被幸福气泡包围。


    “好吃……好吃得像是能让人渡劫成功的仙丹。”她喃喃道，身体微微晃着，像个正在享受初恋的少女。


    旁边，于珊、鱼念念和白小柒全都屏气凝神地看着她。


    这操作也太稀奇了。


    她们是头一次目睹阳魂进食——不对，应该说是阳魂“吞香”。那诡异却又充满美感的一幕让三人看得目不转睛，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怪不得以前给祖宗供水果总是味儿没了……”鱼念念小声嘟囔，“原来真有人在吃……”


    “还能这样进食，太神了……”白小柒一脸的羡慕。


    “就怕她走的时候，我们一整桌子菜全没味儿了……”于珊忽然担心起这顿饭的未来。


    沈霜璃吃完那一勺，睁眼一看，全屋的人都盯着自己看。她先是一愣，然后俏脸一红，像只被发现偷吃的小狐狸般低下头，羞涩地用灵力凝成双手捂住脸。


    “我、我是不是吃得太夸张了……是不是像饿死鬼……”她喃喃，尾音都软成了水。


    “像！”李沐阳一口咬下鸭翅，笑道，“可爱得像！”


    沈霜璃更羞了，双眼眯起，满脸幸福地抱住自己，“可是真的太好吃了……没想到食物能这么复杂，这么好闻，这么幸福……”


    “怎么样，好吃不？”于珊眼巴巴凑过来，满脸期待。


    “好吃！”沈霜璃毫不犹豫地举起拇指，语气坚定得就像是刚通过了宗门考试，“简直好吃到想永远住在你们厨房旁边！”


    “等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带点儿吧。”李沐阳见她吃得起劲，顿时豪气一扬袖，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搜外卖，“老于川菜馆、杨家红烧坊、怪味冒菜小馆……通通给我打包！我徒儿喜欢，咱得备好！”


    “真的可以带吗？”沈霜璃眼睛一亮，抬眸看着李沐阳，眼里带着期待和一丝疑惑。


    “应该……行吧？”李沐阳一边下单一边露出思索的表情，“上次我试图带走晏明尘的水晶被系统卡住……但这些菜……”


    他打开《仙缘》系统，刚想找客服提问，系统却自动弹出一行字：


    【提示：您的情缘很喜欢现代美食，您可以打包现代美食投喂您的情缘。】


    李沐阳：“……”


    他沉默三秒，缓缓低头，看向屏幕，嘴角微微抽搐。


    “合着带个水晶球就是污染异界环境，带一堆冒菜就是人间投喂？”


    “这什么狗系统啊，双标成这样……”


    但下一秒，他看着沈霜璃那一脸雀跃的表情，忽然也笑了。


    “行了，打包点菜给你，回头飞剑快递带过去。”


    沈霜璃捧着脸，幸福得像是被投喂的小兔子，连灵魂都散发出淡淡的粉色喜悦。


    “谢谢师尊！”


    神游太虚的时间终于走到了尽头。


    随着一阵不甚明显的涟漪在空气中悄然荡开，天地间的色彩似乎也开始逐渐黯淡，像是一场渐行渐远的梦，正慢慢从光鲜夺目的现实中抽离出来。沈霜璃站在阳台边，眼中满是不舍。


    她的脚下依旧是喧嚣都市的高楼林立，耳边还有遥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和快节奏的生活气息，但她却感受到体内那道与乾元界相连的“引魂丝线”正在缓缓收紧，牵引着她的神魂即将归位。


    “要回去了啊……”她轻声说，声音像风一样轻，带着几分怅然若失。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实在太新奇了。


    能在空中飞的“铁皮盒子”、一戳就亮的“掌中灵镜”、琳琅满目的零食、美得过分的城市夜景……但最重要的，还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能被她触碰到、真实存在着的——师尊。


    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梦里、在灵台之中遥遥观望的身影，而是真正站在自己身边、能聊天能开玩笑还能带她吃火锅的李沐阳。


    可惜，这两个世界终究没有真正的通道。


    再依依不舍，她也只能回到乾元界，回到那个修真者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