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绝子在心中反复思索，最终，一个合理的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青青，莫不是你布的局？”


    她眼神一颤。


    合欢丹表面上只是一种怡情助兴之物，但真正的效果却隐秘而致命。


    它在男女独处之时释放的魅力，是一种穿透心神、令人心防尽解的力量。


    哪怕是洞虚修士，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在特定情境下，也会被这丹药左右心智。


    她当年就是用这枚丹药让那位高高在上的道侣臣服于自己，堂堂洞虚巅峰，抵挡不住那股隐性诱惑。


    而如今，那少年……不，那“男人”，竟将这枚丹药随意携带在身。


    他的身份，恐怕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丹绝子猛然抬头，眼角余光再次落在那穿着瑶池弟子道袍的青年身上。


    此刻他神情自若，仿佛毫无察觉周围的动静。


    她却知道——这个人，必然是有备而来。


    “带着合欢丹混进瑶池……不被察觉身份，甚至被安排入弟子序列。看来他的幻化之术极高，连我一开始都险些未看穿。”


    她心念如电，瞬间想到了种种可能。


    此人不可能只是个元婴小修。


    他是来刺杀玉罗真人的，甚至很可能就是以“双修”之名，诱玉罗真人现出破绽的关键一子！


    “女儿，这是你一手布下的棋子吗？你是想借此人之手，杀了玉罗真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怅惘的笑。


    “好姑娘……娘没白疼你。”


    就在这时，那个男子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仿佛有沙子进了眼。


    他随后将头顶发髻散开，随手拨弄了几下，将一撮藏在脑后的灰白发丝拽到肩前。


    动作自然而随意，没人多看一眼。


    但丹绝子的眼神却骤然一凝。


    “那撮灰毛……”


    她眼神颤动，脑海中猛然跳出一个熟悉又令人啼笑皆非的名字。


    “张梦怡？”


    她差点笑出声来，却又强行按下。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乾元界出了名的老顽童——洞虚八境的老怪物，张梦怡真人。


    他有个独特的标志，便是脑后那撮灰毛，据说是某次闭关炼丹时引发雷劫被劈白了一撮，再也染不回来，索性保留下来当成“标识”。


    “张梦怡老道，竟是你？”


    丹绝子彻底明白了。


    合欢丹是丹青青所制，说明她早就和张梦怡达成某种协议，才敢把这样重要的计划托付出去。


    可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以洞虚之境，伪装成元婴新弟子，混入瑶池圣地，只为等待与玉罗真人“独处”的机会？


    就算再擅长幻化术，要维持这般长时间的气息伪装，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做到。


    但张梦怡是个疯子，是个真正敢玩命的疯子。


    只要他愿意，他就能装到最后一刻。


    “这老道疯得可以，女儿也狠得可以……”


    她眼神微闪，低声喃喃：“那我……也不能落后。”


    若想计划成功，就不能等到玉罗真人真正下手炼人丹时再出手。


    那时一切都晚了。


    她得想办法提前干预，哪怕只是打乱节奏，也能为张梦怡争取机会。


    她抬头看了一眼玉罗真人那平静如水的脸庞。


    “你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可你根本不知道，棋盘早已被人调换。”


    她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场“盛会”，或许比她预想的更精彩——甚至比炼制混元补天丹还要精彩百倍。


    玉罗真人端坐于高台之上，金玉宝座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气势逼人。她眉眼轻挑，薄唇微启，语气中不带丝毫情感地道：


    “丹绝子，将你炼制的绝品混元补天丹呈上来给本尊看看。”


    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劈落，众人一阵骚动，目光纷纷落在那一袭墨绿丹袍的女子身上。


    丹绝子抬起头，眼眸平静如湖，与玉罗真人遥遥对视。她未言一语，神情冷淡，却分明透出一丝拧紧的倔强。


    四周一时静如死水。


    玉罗真人眼神微冷，瞳中寒意一闪。她何等人物，自然知道丹绝子在顾忌什么，心中所求是什么。她嘴角轻抿，不再多言，只是朝身旁站着的一名白须长老微微点头。


    长老心领神会，转身离去。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他便领着一位身着素裙的女孩重新现身于殿前。


    那女孩脸蛋微圆，皮肤白嫩得似能掐出水来，一双清澈的眼睛闪着惊恐地扫视四周。


    显然，她被照料得极好，眉间虽有些拘谨，但神情安然无恙。


    丹绝子的目光在女孩身上一扫而过，眼中闪过一抹细不可察的柔色。她轻轻点头，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玉罗真人不耐地开口：“本尊言出必行，只要你乖乖为本尊做事，你女儿自然平安无虞。如何？”


    丹绝子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她没有应声，只是一步步走到殿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暗金色的丹炉，双手托起，单膝跪地，将其呈至玉罗真人面前。


    “请真人——开丹。”


    声音清冷如雪，却带着一股抿着怒意的敬重。


    玉罗真人终于站起身，衣袍轻摆，步履无声地走到丹炉前。她捏住炉盖，略一沉吟，才缓缓揭开——


    一股温润无比的气息顿时弥散开来，仿若春风拂面。


    她本以为那股传闻中的“辣条味”会扑面而来，甚至已经暗中运转灵力护住嗅觉，没想到，空气中弥漫的却是一股近乎圣洁的药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丹炉中，唯有一枚淡金色的丹药静静躺着，形圆如珠，光芒不耀却极稳，犹如一颗沉淀万古的琥珀宝珠，丹纹缠绕，如灵蛇吐息。


    “这气息……”


    玉罗真人手指一震，终究按捺不住，取出丹药，在鼻尖轻轻嗅了一口。


    瞬间，一股暖流自鼻息灌入识海，她只觉神魂如沐清泉，浑身血气如潮水般温顺舒畅，连心口那处许久未通的隐疾仿佛也在轻轻松动。


    这……正是仙品混元补天丹曾带给她的感觉。


    “这丹药，是绝品无疑。”


    但她眉头依旧未曾舒展，而是压低声音道：“你这一炉，就只得此一颗？”


    丹绝子神色不变，冷淡道：“十颗混元补天丹，一炉造化之下，仅得一绝品，其余皆为凡品。你要不要，不要我丢了。”


    她话语锋锐，句句在试探。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