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沈霜璃直接穿透了李沐阳的虚影，一头撞进后方虚空。


    “唔……”


    但她很快转身，泪眼婆娑地扑进李沐阳怀中虚抱。


    “师尊……”她声音颤抖，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再次消失。


    “您没事……真的没事就好……”


    她的泪珠滚烫，在玄袍上悄然浸湿一小块，仿佛她心里紧绷多日的所有压抑，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李沐阳抬手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为师怎会有事？那妖女不过路边泥鳅，被本尊随手一剑斩……咳咳，击退。”


    沈霜璃破涕为笑，眼泪挂在睫毛上，笑意却绽成星芒。


    “我就知道，师尊是最厉害的！”


    “斩月丫头！”


    本来想抱李沐阳的厉天行只好绕过他，一把抓住赫连斩月的肩膀，满眼都是疼爱与担忧，“你瘦了啊！那群妖人太不是东西了！非得让你受这么多苦？”


    赫连斩月一脸迷茫：“……我瘦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满脸怀疑。


    ——在瑶池圣地她可是顿顿天材地宝伺候着，吃完直接睡，睡醒继续吃，不胖就不错了，还瘦了？！


    我看是大了两圈啊？


    但还没等她细想，一股熟悉的血腥味突然扑面而来。


    “噗——！”


    李沐阳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得厉天行满头满脸。


    “老祖！！！”


    厉天行瞬间魂飞魄散，沈霜璃也急得眼圈通红：“师尊！您怎么还吐血？！”


    “无碍，无碍……”李沐阳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手帕擦嘴，“我只要再吐996口血，‘呕血’状态就会自动解除。”


    “您还要吐996口？！”沈霜璃都快哭了。


    “是啊，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很快就好。”


    李沐阳云淡风轻。


    “师尊，您别再吐了！”


    沈霜璃几乎要拦住他继续御剑，“我背您，或者让霄云灵鹤载您飞！总之，您得去歇着疗伤！”


    在她强烈要求下，李沐阳最终败下阵来，苦兮兮地躺进了峰顶小屋。


    ……


    丹玄子正收回覆脉的手，皱眉沉吟半晌后，面露古怪之色地给出结论：“霜璃姑娘，老祖身上确有旧伤未愈，但也并未见什么致命症状……估摸着……是血太多了，得排点出来。”


    沈霜璃抿紧嘴唇，眸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李沐阳胸口那块已经换了三次的染血纱布，沉默不语。


    “咳，我是说……吐血可能是常规操作。”


    丹玄子小声补了一句，然后在沈霜璃目光压迫下怂了，赶紧又从怀里摸出一瓶金光灿灿的丹药，“这是丹宗秘制的‘通天复元丹’，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就算灵魂碎裂、经脉逆转也能给你缝回来——当然前提是你还有一口气。”


    他将丹药郑重地递到沈霜璃手里，又看了李沐阳一眼，小声念叨：“不过我看老祖气血翻腾，这气吐得比我年轻时追姑娘还猛，应该快好了。”


    沈霜璃半信半疑地接过，还是不放心，转头去找云朵朵验证一遍。


    后者凝视李沐阳几息，又微微点头：“他确实没大碍。”


    直到这时，沈霜璃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李沐阳看着身边人围了一圈，一人一把凳子、一个水壶、一块毛巾，还有那铺得厚厚的被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要死了，非得这么齐活？”


    沈霜璃不动如山，神情严肃：“但万一您还有哪处暗伤没检查出来呢？以防万一，在您停止吐血之前，弟子还是在这里看着您比较好。”


    李沐阳看她那副“再敢反驳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心头一软，叹息一声：“随你吧。”


    而就在房内沉默之时，云朵朵却悄悄退出了门。


    她站在夜风里，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目光越过山巅的剑阁、丹阁、藏经楼，一直落到星辉下的瑶池方向。


    猛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云谷主？”


    她抬头，赫连斩月正快步朝她走来，手脚间带着些许僵硬，似乎还未从伤痛中完全恢复。


    云朵朵眼睛顿时一亮，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迫切的颤抖：“斩月，你在瑶池圣地时……可有看到我女儿花悠悠？”


    赫连斩月目光一顿，眼神立刻暗了几分。


    她曾经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但也知道，迟早要面对。


    “原本……悠悠姐姐是和我一起被关押在地牢里的。”


    她低声开口，语调小心翼翼，“但在两日前，玉罗真人将她送往大雷音寺，说是做交易。”


    云朵朵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身子摇晃。


    赫连斩月急忙扶住她，继续道：“地牢里那段时间，天骄弟子一个个被炼成人丹。我……是因为体质特殊才活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地说道：“从这个角度说，悠悠姐姐不在瑶池，或许反而是好事。也许她……她还有机会。”


    但这话刚落，云朵朵便仿佛被抽去了全身气力，身子一软，跪倒在地，脸色如纸。


    厉天行一见，忙冲上前一起将她扶住：“哎哟……这……”


    他这才明白赫连斩月刚才愁眉苦脸的苦衷。


    所有人都沉浸在老祖归来的喜悦中，唯有这位母亲，此刻宛如被天地抛弃，跌入生死不明的深渊。


    云朵朵踉跄着站起身，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冲向屋内。


    屋中光线温暖，她却感觉寒意凛冽。


    扑通一声，她跪在李沐阳床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不是来求情的，她只是……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希望。


    李沐阳看着眼前跪着的云朵朵，哪怕他再迟钝，也明白了什么。


    李沐阳望着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苦涩。


    他能理解她。


    是一个母亲的执念在撑着她活下去。


    但这执念太沉，太痛，他甚至不忍再多看她一眼。


    “唉。”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脑海中闪回在瑶池圣地地牢翻找时的景象。他确实把那片区域掀了个底朝天，连玉罗真人贴身侍女藏的情书都扒出来了，但就是没有花悠悠的踪影。


    那一刻他是真的以为，那丫头……已经成为一缕香灰。


    直到赫连斩月提起，花悠悠是被送去了大雷音寺，他才意识到：她可能还活着。


    但那希望并不令人安心。


    大雷音寺，一业和尚。


    这老秃驴比玉罗真人还难缠得多。


    玉罗真人虽然是个狠茬，但被张梦怡和丹绝子联手暗算，元神受创，境界已如漏斗般一日不如一日。如今的她，恐怕正忙着找什么“稳定根基”的法门，压根不敢到处乱跑。


    但一业和尚不一样。


    他是正儿八经的大乘二劫境修士。


    一个可以随手镇压山河、踏碎虚空的存在。


    如果他真打算把花悠悠炼成所谓的“人丹”，那即便李沐阳本体今日便晋升金丹，也恐怕难以撼动他分毫。


    ——而他现在，连金丹前期都还差了一个大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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