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幻觉

作品:《霜月无华

    从命妇们的嘴中,她知道这丫头是有几分诡辩的能力与肮脏的心思。


    却没想到能比李延还虎,这么横冲莽撞。


    什么面子、体面、尊卑,她竟都不看在眼里?


    还叫她说对了。


    面子、体面、尊卑,是你跟那些命妇们玩儿的游戏。


    我李如月不拿你的规则玩游戏。


    我有我的一条规则,一条连你也翻不出花去的规则。


    我只在我的规则内玩。


    城阳身边的管事嬷嬷走出正殿的时候,远远就瞧见李如月带着李承隐已经进了院子,而李承隐身上那紫蟒,让嬷嬷不禁迷了眼,心里产生了一瞬间的迷惑。


    不过她很快把情绪收起来,笑容礼貌又不失温和,但一眼就看的出很假。


    是那种惯常用来应付人的笑容。


    她上前行礼,却不是对李如月,而是对孙福通。


    这是他们奴才之间互相给的体面。


    孙福通也回了一礼,但是觉得她不给李如月和李承隐行礼还是不妥,于是孙福通向嬷嬷介绍:“尤嬷嬷,这位是……大皇子,还有大公主。”


    那嬷嬷没理会,忽然提高声音质问:“刚刚不是说有人闹事吗!在哪?我倒要看看,是谁胆敢在这宫中当着长公主的面不知死活!孙公公,您刚才也在,您看见了吗?是谁胆子这么大,敢不把长公主放在眼里?!”


    往日里,别说没有人敢这么对城阳的侍女,就这么闯入城阳地盘了。


    只是‘不把长公主放眼里’这几个字一出来,不论是谁,都要抖一抖。


    嬷嬷拿捏了十足的气势,李承隐在那一声呵斥下都想逃了。


    李如月却只是看着那嬷嬷,看的特别认真,认真的观察她的眼睛。


    观察了片刻,回头问。


    “孙公公这嬷嬷是瞎了吗?你刚介绍我和皇兄,她好像看不见。姑母身边怎么还用有眼疾的人,真是太心善了,要是我,我绝不用,佛经上说,目盲之人,多半是上辈子犯了目中无人的轻慢之罪,受了天罚才遭此报应。”


    嬷嬷不理会孙福通的介绍,转移话题来质问。


    李如月也不理会她的质问,转回话题来质疑。


    也不仅是质疑了。


    李如月的表情可很认真。


    她很认真的问孙福通。


    不是瞎了吗?


    眼前站着俩大活人,站着大临朝的大皇子、大公主,你看不见?


    那我就让你看见。


    我就要问你是不是瞎了,能不能看的见。


    我要你回答,你是瞎子,还是你对我视而不见。


    孙福通被李如月这一问,问的脸皮子有点发麻,头皮也有点发麻,他伸手挠着额头,实在是左右为难,答不出话。


    既不能答嬷嬷,也不能答李如月。


    “哟,公主好伶俐的……”


    那嬷嬷被李如月说的哑口无言的一瞬,正想回嘴,被李如月打断。


    “你是城阳姑母吗?”


    嬷嬷被打断,更是憋着气,脸上的一点礼貌微笑也没了。


    “老奴不是,但老奴……”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行礼?是城阳姑母特许你见了皇子、公主不必行礼么?怎么,姑母赏了嬷嬷免礼金牌?”


    免礼金牌四个字一出,孙福通立刻抿唇憋住,差点笑出口。


    这位大公主哟……


    真是嘴上一点不饶人啊。


    还在拿城阳的免死金牌讽刺。


    胆子是真大。


    却也真的咄咄逼人。


    这嬷嬷被逼的说不出话。


    孙福通设身处地的在想,如果自己是那嬷嬷该怎么应对,怎么回答。


    想不出个所以然。


    因为这嬷嬷一出来就是奔着唬人来的。


    唬人对于怕城阳公主的人有用,比如李承隐。


    他压根不敢做这种事。


    但唬人对于不怕城阳公主的人,没有用呀。


    好,用地位唬人这套不管用,嬷嬷开始讲理了。


    “是老奴疏忽了。”


    那嬷嬷也是能屈能伸,给李如月和李承隐行礼之后,峰回路转,说道:“既然说起规矩了,大公主,您不容侍女通禀,强行让人将长公主的守门侍女暴力拖走,这又是哪里的规矩?”


    李如月微笑:“这话嬷嬷说错了,今日宴会是城阳姑母派人知会过邀请我参加,我才应邀而来,那侍女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中了邪,居然对姑母亲邀的客人拒之门外,实在荒谬,我便让人拉下去教训了,不能让她们这么胡来,丢了姑母的脸。”


    李如月的话很明白。


    我今日来华清殿,不是来拜访城阳公主。


    而是你们主子邀请我,我作为宾客而至。


    把宾客拒之门外,是你们不对。


    当然了,肯定也不是城阳姑母不让我进。


    都是侍女的错。


    我替姑母教训了。


    嬷嬷的理也讲不下去了。


    因为他们确实理亏。


    虽然这天下有很多人会因为惧怕城阳,而不敢跟城阳去讲这个理字。


    但不幸的是,李如月不是那些人。


    只是简单的几句对峙,嬷嬷方才出来要给李如月‘颜色’看的底气,一下子就被扎了好几个洞,泄气的连眼睛都无法直视李如月。


    因为她在李如月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主子的气息。


    她既没有像那种低品的命妇一样,满是讨好谄媚,或者对城阳畏惧。


    也不像姜老夫人、郑夫人她们一样,顾全着体面,所以总退让三分。


    她做的事情确实胆大,但不妄为。


    她占了理。


    你吓唬我,我讲理。


    你讲理,那你不是完了。


    理不在你。


    我才是站在规则之上的人。


    你和那些被拖下去侍女,没有区别。


    再给你投几回胎,你也到不了能和我李如月对话的地步。


    李如月此刻所做的只有一件事。


    让嬷嬷认清自己。


    你是狗,不是你主子。


    狗仗人势可以,别产生幻觉。


    那嬷嬷跟在城阳身边也几十年了,见过世面,这件事上,是理亏了,因为李如月确实是受了城阳邀请才来的。


    这件事,她没的说。


    于是她转过头,看向李承隐。


    “大皇子,今日的宫宴公主并没有邀请您,都是女眷,您来也不合适,请您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