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三哥

作品:《霜月无华

    大到死了皇后,还死了席仲,把皇帝逼到了绝境。


    他当时只是想着,那份名单之中,都是一群作恶多端,死不足惜的坏人。


    他们本来就该死啊。


    他辛辛苦苦培养出的人,是不该死的。


    很简单的一个想法。


    酿成大祸。


    四舍五入,是他孙福通杀了皇后,把皇帝逼的自己服毒。


    他犹记得李延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吃下毒药的那一刻,他的心有多痛!


    肠子都悔的青了。


    现在,这件事又要被翻出来了。


    姜老夫人连秦后都利用上了,她拿捏了他这么大一个把柄,怎么会不用?!


    就算现在不用,万一以后她要让他再做害李延的事呢?


    万一……以后姜老夫人要拿着这个把柄,让他去做毁坏国本,动摇大临朝根基的事呢?!


    孙福通越想越怕,越想越抬不起头,悔恨的低着头痛哭。


    李延本来只是在猜测。


    可是看到孙福通这么哭,他心里突然一凉。


    “怎么?被朕说中了?你当真收了那老太婆的好处来害朕?!”


    孙福通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刚才沉浸在思绪之中,忘记回李延的话了。


    他连忙摆手:“不……不是的,陛下!老奴怎么可能收她的好处!她能给老奴什么好处!老奴是个太监,承蒙陛下抬举信重,已经走到头儿了!还要什么好处?”


    孙福通每句话都用尽了气,句句发自肺腑,十分动容。


    他说的也是实话。


    这也就是李延不理解的地方。


    是啊。


    那是为什么?


    “你让人抓着把柄了?”


    孙福通的哭声突然停住,所有汹涌的气息都被他一口吞咽回去,噎的他有些发抖。


    “奴才……怎么会有把柄给她呢?奴才天天在宫里行走,就算贪内务府几个银子,到头来也都是陛下您的,奴才还有什么把柄啊?”


    名单那件事,他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别说自己在这认罪了,就是姜老夫人揭发了,他也打死不认!


    因为一旦认了……


    他不敢想象。


    李延本就是个谁也不信的多疑之人了。


    他作为李延此生最信任的人,若被知道他这样的背刺过他……


    那份盛怒,恐怕不仅仅是他。


    所有人都要受到波及啊!


    顺子……他身边的每一个徒弟、徒孙,他用的人,提拔的人,都要被波及。


    他会被拉去喂狗,凭李延暴虐的性子,一定要他活着喂。


    一定会让他眼睁睁看着那些狗把自己一口一口啃完的。


    不……不要……


    不行!


    这后果他承受不住!


    孙福通越是害怕,态度反而越发恳切了!


    他也不知道突然哪儿来的力气,一双膝盖承托着沉重的身体,挪到了李延的脚下,哭着表忠心:“奴才纵然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上,也绝不可能为了自个儿背弃陛下您啊!陛下您是奴才唯一的活路,奴才又不是什么蠢货,怎么可能为了别人自断活路?陛下明鉴啊,奴才没了您,就连那猪狗都不如了,奴才怎么敢呢……”


    顺子看着火候不错,便上前加入,低垂着头:“陛下,奴才们本来已经不是人了,不伦不类的东西,全凭着陛下恩宠而活,倩儿的事……不是师父疏忽,而是宋家的手段,让奴才们防不防胜啊,师父他……又怎么可能是姜老夫人的对手……”


    顺子企图把李延从怒火中拉出来,拉进理性思考。


    “陛下,这次的事儿您也瞧见了,那姜老夫人身边养了十几年的奴才,说不要就不要,说丢在这就丢在这,为了杀一个方姑姑,她弃了倩儿,眼睛都不眨,您若要为了这么一个人疑了师父,这才正中了姜老夫人的下怀啊!”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李延感觉脊椎被人家戳了下似的一抖,整个人猛然清醒。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顿时警醒过来。


    是啊。


    这老太婆扔奴才跟扔瓜子皮一样,他却为了她丢掉的一个奴才在这里为难自己最信重的奴才,这可不就是让人家四两拨千斤的算计了吗?


    姜老太要知道此刻在养心殿的情景,还不知道多高兴,多瞧不起他呢!


    孙福通被救了,被顺子这句话救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溺水的人被猛地拽上来一样,大大的吸了口气,活了。


    他顺着顺子的话往下说:“是啊陛下!姜老夫人何等的阴险歹毒,奴才岂能是她的对手啊!奴才也是被算计了啊!陛下,您不能再中她的计了,她就是想让陛下您众叛亲离,让您身边一个人都不剩,到时候她就能随意左右您了!”


    众叛亲离?顺子听到这四个字耳朵动了动。


    是个好论点啊。


    “陛下,如今的情景,正是姜老夫人想要看到的,不仅如此,方才师父还得到消息,说姜老夫人今日去了金轮寺,表面上是拜见太后,实则在皇后娘娘禅房待了许久,回来报信的小太监说,皇后娘娘哭的很厉害,不知姜老夫人跟她说了什么!”


    听到这个情报,李延的心一下子虚了。


    秦氏哭的厉害?


    那还能说了什么?


    能让那贱人哭的事情,还能是什么?!


    自然是……吴王。


    李延跌坐在床上,吴王的事情,一直是他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是他的心头之痛!


    这件事,说起来他就委屈,好委屈!


    当年,先帝模仿高宗分化丞相权力的模式,倡议每个皇子都去找朝臣当老师。


    而且拜师这件事,必须要皇子自己亲自去挑选,亲自去下功夫,以保证彼此都是对方想要的人,在那个时候,没有哪个皇子成年后第一件事去想成亲的。


    因为拜师已经跟成亲差不多了。


    要先去打听、探问、挑选,然后上门见面,试探,深聊,相处。


    花上好大的工夫和时间,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因为好的师父就那么几个,炙手可热,一群皇子都在争夺。


    最炙手可热的人,当属是姜老国公了。


    李延当时也想拜姜老国公。


    可是先帝的意思是——秦家。


    “秦国公已经有学生了,三哥是他的学生啊,父皇!”


    三哥。


    当时,他是这么称呼那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