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陆今野不情不愿踏入卧房。


    他来时，木笙笙已然熟睡。


    陆今野瞥了眼一旁的偏榻，上面已铺好褥子，备好锦被。


    他倒是没想到，木笙笙这般识趣。


    他缓缓靠近床榻，透过昏暗的烛光，打量着床榻上的女子。


    正如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所言，木笙笙长相极美，娇俏可人，性格也乖顺得不行。


    不过，今日的木笙笙，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他从未想过，从小就娇软柔弱的小兔子，会张牙舞爪的反击。


    今日她将顾千瑜按在地上，手拿发簪的模样，在他脑中闪现了许多次……


    次数多到，让他产生错觉：原来她一点也不乖，她是只收起利爪，扮成了一只兔子的小狼崽。


    他垂眸看着她的睡颜，乖顺恬静，让人忍不住想保护……那抹小狼崽的错觉，才悄悄消失。


    只是她太乖了，留在他这么危险的人身边，不合适。


    思及此，陆今野眸色微变，放下床幔，转身往偏榻去。


    ……


    翌日清晨，木笙笙起身时，陆今野已不在房内。


    若不是看到偏榻上的被褥，有使用过的痕迹，木笙笙都不敢确定，他回来睡了。


    昨夜，她等了他许久，可是他一直未回房，她困意翻滚，这才忍不住睡了过去。


    木笙笙暗下决心，今夜……她一定要等到他，不再睡过去。


    毕竟，自己下定决心要好好过日子，她得多见见他，多说说话。


    白日里，她几乎见不到他，只有守着夜里，能说上两句话。


    木笙笙用完早膳，便打听起陆今野的动向来。


    “小姐，打听到了，世子没出去鬼混，此刻正在书房呢！”


    兰芝兴高采烈地小跑进屋道。


    “他在府上……那我去小厨房给他做碗莲子羹……”


    木笙笙想着昨日他护了自己，自己理应答谢。


    她除了诗词歌赋，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做些小食。


    兰芝看着她家小姐的改变，欣喜不已，赶紧跟在她身后，帮厨去了。


    ……


    “小姐……你好似对世子不大一样了……”


    兰芝盯着木笙笙，她今日下厨时，唇角一直微扬，这下厨的模样，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


    木笙笙闻言，唇角的弧度瞬时放下。


    “哪里……哪里不一样……我只是想做份莲子羹谢他而已。兰芝，你是知道的，我向来最怕欠人情。”


    人情债最难还，木笙笙自小便知道。


    “小姐，他是你夫君，护你自是应该，你若真想还……不如给这子嗣凋零的侯府，添个一儿半女……”


    兰芝唇角带笑。


    她跟随木笙笙多年，她知道她家小姐这是对世子放下了芥蒂，如此……他们便能有个好的开始。


    木笙笙闻言，双颊瞬时羞红。


    “兰芝！你胡说八道什么……”


    木笙笙娇嗔一句，随即端起一碗莲子羹，逃离兰芝的视线。


    她双颊泛红地来到陆今野书房，轻轻敲门后，推门而入。


    “今野……我做了莲子羹……你尝尝。”


    木笙笙的话音轻柔，还带着几分方才被打趣的羞赧。


    陆今野放下手中杂书，抬眸看向木笙笙，又垂眸扫了一眼她放在桌案上的莲子羹。


    木笙笙的眼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那抹期待，让陆今野神色微凝，不过一瞬，他木然挑眉道：


    “小爷向来不喜甜食……陆明，这碗羹，赏你了！”


    陆今野说完，对着一旁的陆明使了个眼色。


    陆明闻声，赶紧上前，将那碗木笙笙精心熬制的莲子羹端走。


    木笙笙看着这一幕，一脸愕然。


    只觉自己的一颗心，好似从云端跌落进了腌臜的沼泽中，再也爬不起来。


    “我……我不知道你不喜……我以后会记得……”


    木笙笙方才做莲子羹有多喜悦，此刻的她就有多尴尬。她眼眶微红，强压下心底的情绪。


    她说完仓皇转身，提起裙摆往书房外小跑而去，好似一只仓皇逃窜的“老鼠”。


    陆今野看着她慌乱离开的背影，心头微滞，久久未能回神。


    ……


    木笙笙不知自己是如何逃回卧房的。


    他不喜欢吃甜食？


    可是那是她特意做的，即便是不喜欢，就不能做做样子，吃上一口？


    他将莲子羹赏给了下人，这算什么呢？


    他不喜就该退给她，她自己刚做好，还未舍得吃上一口呢！


    “小姐……你怎么了？”


    兰芝明显感知到木笙笙情绪不对。


    “兰芝，他不喜甜食……我送去的莲子羹，他一口未吃。”


    木笙笙眸色微暗，一颗想要打开的心扉，好似又要紧紧关闭。


    “不喜甜食？那小姐……要不你根据世子的喜好，挑选些礼物送他？”


    兰芝觉得自己没有看错，昨日的世子爷维护的模样，就是在意她家小姐。


    “再试一次？”


    木笙笙灰暗的目光缓缓抬起，看向兰芝的眼神里，再度升起几分希冀。


    其实，在她内心深处，她渴望有人在意。


    “嗯！小姐，加油！”


    兰芝在一旁鼓励木笙笙，她希望她家小姐能与姑爷好好在一起。


    “我记得他喜骑马……我给他绣一副马鞍……他应当会喜欢吧？”


    木笙笙一想起陆今野，便会想起他骑在白马之上，鲜衣怒马的模样……


    “小姐绣工极好，姑爷定会喜欢！”


    兰芝一脸笑意地附和道。


    木笙笙得到鼓励，开始寻找式样，布料……潜心绣了起来。


    她将自己关在卧房，绣了整整五个白日，才将一副马鞍绣好。


    她抱着自己绣的马鞍，忐忑不安地来到陆今野书房外……


    可这一次，她踌躇良久，也不敢踏进去。


    “陆明……这是我亲手绣的马鞍，是……为感谢世子先前的维护之恩，你替我交给世子……”


    上一次的难堪，让木笙笙不敢再当面送，只能假手于人。


    陆明接过马鞍，转身往书房内去。


    木笙笙站在门口，并未离去，她想知道陆今野看到马鞍时，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端详她的绣样，由衷夸赞她绣工不错？


    亦或是他会客气几句，然后将马鞍收起来？


    木笙笙正忐忑的想着，却听见书房内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


    “这什么玩意？这大红色马鞍，小爷带出去，得被人取笑死！陆明……拿去扔掉！”


    “世子爷，这是少夫人的一片心意……”


    陆明有些不忍心，毕竟任谁一看，都知道，这马鞍木笙笙费了不少心思。


    “小爷我不喜她，自然不喜她做的物件！”


    陆今野的目光瞟向门口，话音带着一抹意味不明。


    “世子爷……你不喜欢少夫人？难道传闻是真的？你记挂的人是……肖姑娘？”


    陆明的八卦之心燃起，忍不住问出声。


    “小爷喜欢谁……要你管？！”


    陆今野的话，一字一句扎入木笙笙的心。


    那扇欲开的心门，就在这一声声里狠狠关上……不敢再开一分。


    她再度仓皇逃走，像个小丑。眼泪便在转身的那一刻，掉落不停。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他心有所属……


    是她占了他正妻之位，让他无法娶心上之人。怪不得他一直吵嚷着要和离。


    她不爱鸠占鹊巢，既然他有喜欢之人，那……她会同姨母商量，寻个法子……和离让位。


    她祖母说得没错，她是个多余的人，除了她姨母，这世间再无人会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