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一到，不用洛长阳和纪淮提醒，温落就睁开了眼睛。


    她起身走到陆可灵的床铺边，先是凝视了她几秒。


    再伸手拍了拍她。


    “师姐，后半夜了，该我们守夜了。”


    黑暗里，即便有一盏灯，温落的面容也是晦暗不清的。


    陆可灵愣了会，坐起身来。


    “抱歉啊学妹，我太累了，就睡过了。”


    温落眉眼平静，道：“没事。”


    魔物附身活人，可那到底不是自己的身躯。


    想必操纵起来，就算累也是正常的。


    火车在深夜里行驶。


    车轮和轨道接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偶尔还有风声灌进来。


    陆可灵笑了笑，道：“每次坐火车，我都会想起以前看的那些悬疑小说。”


    “封闭的车厢，忽然出现的尸体，找不到的真凶。”


    “只要在这辆车上，所有人都有嫌疑。”


    温落淡淡道：“《无人生还》，还是《东方快车谋杀案》？”


    她提起是两本极其著名的推理小说。


    陆可灵弯眉一笑：“原来师妹也喜欢看推理小说。”


    温落：“偶尔会看一点。”


    陆可灵：“师妹，你说这趟列车，是不是也挺适合发生点什么悬案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火车大概正好在过隧道。


    刺耳的声音磨得人耳朵不是很舒服。


    黑暗里，温落淡淡道：“哦，那么师姐是准备扮演死者，凶手，侦探，还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一层黑雾一样东西蒙住了温落的眼睛。


    她好像听到了一种不可能出现在火车上的声音。


    一股腥臭黏腻的口水味传来。


    “师妹，你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陆可灵微笑道。


    哦，或者应该叫“陆可灵”。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好香。


    这个玄术师的魂魄……


    一定很美味。


    温落仍旧没有动作。


    她淡淡道：“别叫我师妹了，你我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恶心玩意了。”


    那魔物大概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直接了断地戳穿自己的身份。


    这些人类不是最喜欢玩虚以为蛇的游戏了吗？


    魔物一愣。


    就在它怔愣的这一瞬间，温落并指如剑，直直戳向“陆可灵”的天灵盖。


    若她面前是真的陆可灵，被人这样袭上天灵盖，就是不死也要变成脑瘫了。


    “陆可灵”猛地把头偏开。


    温落手腕一拧，手指翻飞，作了个手诀。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虚空中扯住了什么东西一般，想到那股口水味，颇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然后用力一拉。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碰得到我！！！”


    温落冷笑一声：“怎么，你不知道，你的前辈也是被我杀死的。”


    魔物，或者说，聻。


    惧怕极阳之物，惧怕人间烟火。


    现在还加上一个。


    惧怕真龙。


    温落手指悬在玉佩之上，引龙息作符。


    魔物的惨叫声一刻未停。


    那种感觉大概就如同活人被丢尽烈火油锅中一般。


    痛不欲生。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该妄图对你动手！！！”


    “我错了！！！饶了我吧！！！”


    温落掐着那一缕龙息，问道：“陆可灵丢失的一魂一魄，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听命来上她的身，混迹在玄学学院里面打探消息，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人的魂魄去哪里了！！！”


    温落垂眸，冷笑一声，掐诀的速度更快了。


    耳边的叫声也愈发惨烈了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可能已经被吞吃炼化了也说不定，求你饶了我吧……我知道其他的，可以告诉你……好痛……”


    温落淡淡道：“哦，那我要知道，怎么才能杀死你们。”


    她问的不是如何才能巩固封印。


    斩草除根才是温落的性格。


    她要的，是彻底杀死所有魔物的方法。


    “杀死……我们……”


    “我们是杀不尽的……”


    “幽冥地府之下，我们无处不在……你杀了一个，还有一个……”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诸神陨落，信仰不复……你们没有神明了，也没有信仰了。”


    “除非……”


    “你们还能找到一条活着的龙。”


    温落皱眉。


    上古真龙落于华夏大地，隐于大川大河之间，死后龙身为尘土风霜雨雪掩埋，是为龙脉。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龙了。


    正如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信仰和神明，这个世界也已经不会有龙存在了。


    那都是神话里的存在，太遥远，太玄幻。


    他们如今存留下来的，只有龙脉，和她手里的这点珍贵的龙息。


    “除非……百年……不对，十年之内，你们还有人可以飞升成神。”


    “可是你们既找不到龙，也无人有资格再飞升。”


    “他们一直说，你可以飞升对吧？都是假的，不过是他们要拉拢你的话术罢了。”


    “他们只是想要你站在他们那边，却从未告诉你，你会有多么惨烈的下场。你会魂飞魄散，死无全尸。即便如此，你也阻止不了我们。因为你，说到底，也就是个凡人罢了。”


    “你真以为你能飞升成神吗？别做梦了，你那师父尸骨现在还沉在魔界的深渊里，永世不得超生。你师父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觉得你可以做到吗？”


    “如果你现在抛弃他们，远离这件事，我们的魔神会好好对待你的。你不是一直想找你的师父吗？等封印冲破，魔神降临人界之后，我们一定把太微真人的尸骸从魔界捞出来，给她……你们人间不是喜欢那个什么，风光大葬。给她风光大葬。”


    “如何？这可是你最后能见到你师父的机会了。如果你执意和我们为敌……那么……”


    那恶心玩意“那么”没“那么”出个结果，就被温落用龙息彻底杀死了。


    “你会后悔的……温落……”


    温落收回了那抹龙息。


    她起身打开门，赵德和钟老正站在门外。


    温落道：“陆可灵身上的魔物已经除掉了，我在她身上落了封印，在找到她的一魂一魄前，不会有邪物能够附身于她。下一站停靠时，就让人把她带出去吧。”


    赵德点头。


    “我替老陆谢谢你。”


    温落摇了摇头。


    钟老有些犹豫道：“温落，刚才那魔物说的……”


    看来那魔物是故意让两人听到了它和温落的对话内容。


    大概也是让他们离心的另一种手段。


    温落淡淡道：“如果真让我们互相猜疑起来，不是正好趁了他们的意吗。”


    “我不会让我师父的苦心白费的，你们大可以放心。”


    钟老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们也会想，这对你是否有些不公平了。”


    温落淡淡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不公，一切不过都是万物自然演进的结果。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我的果，与所有人都无关，也只能由我来承受。”


    如果不是太微。


    温落早就冻死在那个寒冷的雪夜了。


    所以一切的一切。


    她都甘愿承受。


    无怨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