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渊的话，说的讽刺极了。


    可谢知衍无动于衷。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冷得像刀：“你走吧，我会照顾小布丁的，这里不需要你。”


    陆霆渊冲他笑笑，并没有坚持。


    只是他准备走时，才留意到，拽着他手指的那只小小的手，怎么也抽不出来。


    小布丁小小的人儿一个，都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拽住他的食指。


    对他依赖极了。


    陆霆渊光是看着孩子睡着的样子，心里就暖暖的，对于谢知衍的冷嘲热讽，也不在意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小布丁的手里抽出手指。


    在指尖滑出的瞬间，他特意放慢了动作，生怕惊到睡着的孩子。


    站起身时，他缓缓看向谢知衍。


    他本来想嘱咐谢知衍好好照顾小布丁，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于是他什么也没有说，抬脚离开。


    而谢知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深沉不明。


    陆霆渊没有马上回纪清苒的病房，而是直奔医院的DNA检验科。


    他将一直紧紧握在掌心里的小布丁的头发装进密封袋里，又一把从自己脑袋上扯下好几根头发。


    他做了加急的亲子鉴定。


    他和小布丁的。


    检验结果要两个小时才能出。


    陆霆渊没有走。


    他就在检验科对面的走廊里坐着，一动不动，整个人跟椅背贴在一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却始终止不住地发抖。


    他心里笃定，却控制不住情绪。


    就像等待法官宣读审判结果的犯人，在结果出来之前，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两个小时里，他仿佛坐了两个世纪。


    当护士亲手将装有鉴定结果的密封袋递给他时，他的手更是抖得厉害。


    好几次都拿不稳，险些把密封袋掉到地上。


    作为DNA检验科的护士，对他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临走时，还十分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陆霆渊拆开了密封袋，从里面拿出来新鲜出炉的鉴定报告。


    他指尖冰凉，捏着报告的手一直在发抖。


    薄薄的一张纸，这一刻，仿佛有千钧种。


    他没有立刻去看。


    因为，他不敢看。


    怕，非常怕。


    他怕这张纸一旦打开，他和小布丁之间那一点点可能性，就会灰飞烟灭。


    他怕刚才所有的笃定，都是他单方面的痴心妄想。


    冷清的走廊里，白色灯光晃得他心烦。


    可是，又怎么能不看呢？


    他在这里苦苦等了两个小时，答案就在眼前，他不是圣人，受不了这样的诱惑。


    陆霆渊低头看着被他紧紧捏着的报告，被攥得有了皱褶。


    他把心一横，咬牙，展开。


    白纸黑字，一清二楚地印在眼前——


    亲子关系存在可能性，符合父子生物遗传条件，99.98%匹配。


    陆霆渊愣在原地。


    是真的！


    最荒谬的猜想，竟然是真相！


    陆霆渊抬手遮住眼睛，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份报告，肩膀已经剧烈抖动起来。


    他有孩子了。


    小布丁，是他的孩子！


    如假包换！


    陆霆渊捂着眼睛轻笑了一声，一开口便喉头发紧。


    而被他捂着的眼眶里，也一点一点有了湿意。


    “我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苒苒，谢谢……谢谢你。”


    陆霆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纪清苒的病房的。


    他全程像是在梦游，像走在棉花上，一脚深一脚浅。


    纪清苒还在睡，侧脸贴着枕头，脸色惨白。


    陆霆渊想，不愧是纪清苒啊，瞒着他，不声不响，一个人扛下一切。


    连他都被瞒得这么严。


    如果不是今天这场车祸，只怕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


    陆霆渊坐回床边，五味杂陈地看着了纪清苒，就捏着那份亲子鉴定哭了。


    哭得很小心，怕惊动了她。


    但，却是无法遏制地哭了。


    他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眼泪。


    他放纵地盯着纪清苒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着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额头上。


    一字一顿，低声而郑重地说：


    “苒苒，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开始吧。。”


    “你，我，还有小布丁……我们的孩子，一家三口……我们，都有一个家了。”


    他顿了顿，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会补偿，所有我没来得及参与的过去，我一个不落地补回来。苒苒，我们一起好不好？我们一起把小布丁养大，一起看着他一点点长成大人模样，好不好？”


    纪清苒是被压在手上的潮湿惊醒的。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一睁眼，就对上了陆霆渊红着眼眶的脸。


    她怔住，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怎么了？”


    她话音一落，不等陆霆渊回答，就脸色骤变，急切道：“是不是……小布丁出事了？”


    说着，就慌乱着要下床，去找小布丁。


    陆霆渊连忙制止她。


    他摇头，语气温柔：“你别着急，小布丁好得很。我刚去看了，他睡得特别香，身体指标也都恢复正常了。”


    顿了下，又僵硬地补充道：“谢知衍来了。他在照看着小布丁。”


    纪清苒紧张的神色，在听到谢知衍三个字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神色都缓了下来。


    很明显，在她心里，谢知衍要值得信任得多。


    她重新看向陆霆渊，皱眉打量：“那你哭什么？你眼睛都红了。”


    陆霆渊没回答。


    她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指节发白，似乎用了比平常更多的力气。


    “你拿着什么？”她皱眉，有点奇怪。


    今天的陆霆渊，哪里都透着奇怪。


    陆霆渊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把纸递给了她。


    纪清苒接过，展开，目光落在最醒目的那一行字上——


    亲子关系检测报告。


    检测对象一：陆霆渊。


    检测对象二：小布丁。


    关系判定：一致，符合父子遗传特征，匹配率99.98%。


    她的手微微颤着。


    脸色猝然失了温度，唇色也一点点褪去。


    “这是什么意思？”她喃喃问，声音发虚，但眼神死死盯着他。


    陆霆渊轻声道：“苒苒，你别生气，我也……也只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情。”


    他越说越低，语气近乎哀求，“你先听我说。”


    纪清苒咬着唇，看着他的神色越来越冷。


    陆霆渊深吸了口气。


    他看着纪清苒，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情与克制：“我们是不是……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纪清苒整个人顿住。


    她下意识想要逃避这个问题。


    可陆霆渊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伸手，紧紧钳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回答我，苒苒。我们……是不是有过一个孩子？”


    纪清苒的眼睫低垂了一瞬。


    良久，她终于迟疑地、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我们……有过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