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时间一晃而过，玉山上的庆功宴逐渐接近了尾声。


    同时，玉山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自从义军攻破了大地主李安明家和灞河有石龟现世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不过短短几日时间，玉山上的人口增长翻了三倍有余，人口更是逼近四千大关。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拖家带口的上山。


    更有甚者，干脆是几个村子联合起来一块儿上山。


    好在玉山上的初始秩序已经建立起来，纵然一下子涌上这么多人，倒也没显得有多混乱。


    反正上山的人，无非就是按照提前定好的规矩，继续分成工农兵三类，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当然，这几日上山的人中也出现了不少刺头。


    但面对五百名已经见过血杀过人的义军将士，饶是再不守规矩的刺头，也都变成了小绵羊。


    很快，时间来到第六日。


    今日，赵序决定攻打县城的日子。


    河风猎猎，旌旗招展，天还不亮，玉山上便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


    赵序穿着一身用牛皮制成的皮甲，与王三一起站在用木头临时搭建出来的点将台上，心中豪气万千。


    点将台下，则是一千五百人的大军。


    这一千五百人，除却核心的五百义军之外，剩下的一千人，则是由这几日上山新人临时组建而成。


    他们还未经受过系统的训练，但这么多人聚在一块儿，声势依旧浩大无比。


    “诸位，今日，咱们便要正式踏上征途了！”


    赵序的目光扫过台下寂然而立的大军，有些感慨的说了一句。


    义军将士们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台上的赵序。


    “你们，怕吗？”


    赵序紧接着说了第二句话，只是这第二句话，却是一个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依旧无人说话。


    义军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有茫然之色浮现。


    他们怕吗？


    大抵是怕的！


    但从他们决定上玉山，追随赵序这位星君转世而成的赑屃将军开始，他们身上便已经打上了反贼的标签。


    这个时候再说怕，还有用吗？


    赵序站在点将台上，将将士们脸上的茫然之色尽收眼底，忽地轻笑了一声。


    随后半是玩笑，半是自嘲的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心里，现在是很紧张，很忐忑，很害怕的。”


    听见这话，众人顿时忍不住有些惊愕。


    谁都没想到，赵序会如此诚实，这个时候，难道不该说一些壮胆气的话来提升一下士气吗？


    看见一众将士的表情变化，赵序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没说谎，我确实害怕，毕竟咱们干的杀头的勾当，是造反，是要去玩命的，怎么能不怕呢？”


    赵序一句话说完，突然拔高音量，话锋一转道：“但是......但是怕也没用啊，鞑子不给咱们活路，咱们除了和鞑子硬拼之外，别无选择！”


    听见赵序说出别无选择四个字时，众人眼中的迷茫之色顿时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愁眉苦脸。


    赵序接着说道：“我上山立旗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或许很多人都听过。”


    众人闻言，不禁下意识看向赵序。


    赵序突然愤慨起来，恶狠狠道：“难道鞑子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真的不活了吗？当然不是，咱们不仅要活，还要堂堂正正的活，谁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让谁死，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死他个轰轰烈烈！”


    赵序的咆哮声响彻全场，一瞬间，便让所有人的情绪都愤怒起来。


    “没错，谁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让谁死，咱们活要活得堂堂正正，死也要得轰轰烈烈，才不枉来这世界上走一遭。”


    毛狗儿率先挥动着拳头嘶吼出声：“怕个逑，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长，杀鞑子，报仇！”


    “对，杀鞑子，鞑子不让俺们活，那就都别活了！”


    “杀鞑子，报仇雪恨，草他娘的。”


    霎时间，怒骂声，咆哮声响彻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愤怒起来。


    鞑子不公，那就反了鞑子，大不了就是赔上一条命。


    反正都活不下去了，还在乎早死和晚死吗？


    赵序望着愤怒的人群，再次大声问道：“现在，告诉我，你们怕吗？”


    “俺怕，但怕俺也要弄死几个鞑子，不然我死了都闭不上眼睛，凭什么俺们就只能受鞑子的欺负，我不服！”


    “我也怕，但我家里人都死绝了，都是被鞑子的官府逼死的，我要鞑子给我老母，给我妻儿偿命。”


    “对，我们要报仇，要鞑子偿命！”


    人群中传出声嘶力竭的吼声，许多人吼着吼着，便忍不住痛哭流涕。


    他们怕啊，他们当然怕。


    正如赵序所言，这是造反，这是玩命的勾当。


    可难道怕就不反了嘛，就要等死吗，就要继续仍受鞑子的欺压吗？


    不！


    他们不甘，他们还有大仇未报，他们还有想要守护的人。


    正如赵序所言，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杀，杀他个昏天暗地，杀他个人仰马翻，杀出个朗朗乾坤。


    “杀鞑子，报仇雪恨！”


    “杀狗官，为我亲人偿命！”


    “杀杀杀！”


    “好，那就杀，所有人听令，出征！”


    赵序腰间长刀出鞘，直指骊县县城方向。


    “出征！！！”


    “咚咚咚~”


    随着一句震耳欲聋的出征响彻寰宇，军中的猛士们瞬间敲响了玉山上的匠人们用牛皮蒙成的大鼓。


    急促的鼓点，让山上的女眷们落下泪来。


    她们远远的看着出征的义军，眼中是千般柔情，万般不舍。


    因为，那里面有她们的父亲，有她们的丈夫，有她们的兄弟，更有她们的丈夫。


    她们不知道，这一去，还能有多少人活着回来。


    她们不能阻止他们出征，因为那是他们在用自己的命，去给她们换活路。


    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们祈祷，祈祷他们能活着回来，再祈祷他们能大胜而归。


    “呜呜呜~”


    女眷中，不知何时传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玉门关外满白霜，雁阵掠过妾银簪，若见沙场飘杏雨，定是拆妆寄去的香......”


    也有人唱起了送别的歌谣，声音凄婉，余音袅袅，令人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