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何必达的名字，二赖子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王川未必认为何必达。


    二赖子跟这位何部长，可是多年的老熟人！


    父亲牺牲以后。


    县里武装部每年都会派人下来慰问赖家母子三人。


    带队的正是这位何部长。


    二赖子的大哥赖青云入伍当兵，母亲随军投奔大儿子，都是何必达经手办理。


    就连二赖子学枪。


    也是在何必达的默许下学会的。


    “何叔叔出啥事了？”


    二赖子忍不住道。


    “该死，老子怎么忘了这小子跟武装部的关系！”


    曹三炮暗道一声猪脑子。


    只想着说服王川帮忙，忘记了二赖子一家和县武装部的关系。


    这倒也不能全怪曹三炮记性不好。


    自打赖青云和赖大妈离开张家屯，二赖子从有志青年变成了一摊烂泥。


    何必达再也没有去过赖家。


    “他儿子死了。”


    “什么！”


    二赖子大惊失色道：“怎么会这样？”


    “青峰，你先冷静一下。”


    王川轻声安慰二赖子，扭头看向曹三炮说道：“曹大队长，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何部长的儿子应该是被野兽杀害的吧？并且杀死他的野兽，不是一般的猛兽，你三番两次带着礼物过来找我，是想要借我的手，帮何部长报丧子之仇，对吗？”


    短短几句话，让曹三炮有一种王川早就知道内情的错觉。


    见状，王川继续说道：“杀害何部长儿子的猛兽，是老虎，还是熊罴，土豹子呢？”


    “都不是，大炮卵子。”


    “嗯！大炮卵子……”


    王川眉头一挑，怎么又是大炮卵子。


    曹三炮说道：“老子也不和你藏着掖着了，你猜得没错，何部长的儿子确实是死于野兽之手，听到这个消息，何部长家里的老人病倒了好几个，只要你能帮何家报这个仇，除了五百元钱，我姐夫还能给你家一个公社临时工的岗位。”


    王川沉默不语，二赖子插话说道：“大炮卵子再厉害，也比不上老虎凶狠，五百块钱足够雇佣十几名有经验的猎人进山为何家报仇，你为啥不找他们，非要找王川的呢？”


    冷静下来以后，二赖子敏锐察觉到事情有古怪。


    曹三炮能通过花大钱的方式雇人陪他打虎。


    倘若这次想要抱何家的粗大腿，为什么不故技重施呢？


    曹三炮没好气道：“我能想到雇人打猎，你觉得其他人想不到嘛，实话告诉你们吧，想要掺一脚的人物多了去了。”


    “何必达不但是县里的武装部长，他的老丈人还是咱们地区的粮食部门三把手。”


    此话一出，二赖子恍然大悟。


    难怪曹三炮不去找别人，一门心思地过来请王川出山。


    不是不想。


    而是担心被他人捷足先登。


    如果何必达仅仅是县里的武装部长，讨好他的人或许也有不少。


    但绝对不会打破脑袋抢这份人情。


    可要是加上何必达老丈人的关系，事情又不一样的。


    在这个以粮为纲的年代。


    粮食局从干部到普通职工，全都是横着走的角色。


    粮食是老百姓的命。


    更关系着无数干部头顶上的帽子。


    敢让粮食局的人一时不痛快，人家就能让你一辈子不舒服。


    曹三炮说道：“王川，痛快点，你到底答不答应！五百块钱外加公社的一份临时工，我和我姐夫给你的好处绝对不算小气。”


    “哈哈哈……”


    王川忽然笑了起来，摇头晃脑道：“大队长，你和你姐夫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句句不离五百块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笔钱是你们套的。”


    “来来往往，你和周副主任实际付出的好处，恐怕也就是一个临时工的工作。”


    见王川这么说，曹三炮皮笑肉不笑道：“五百块钱的确不是我们出的，可你也别忘了，没有我姐夫的引荐，这笔钱你根本挣不到。”


    “你知道大炮卵子是在伤的人吗？又知不知道……”


    “我啥都不知道，所以这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王川出人意料地终止了谈话。


    不稀罕何必达给出的五百元酬劳，更不缺临时工的工作。


    “你有病吧！放着唾手可得的一大把票子不要，你特么好想要啥？”


    曹三炮火冒三丈。


    这次报仇不同于上一次打虎。


    何必达是以半公开的方式，联系各公社负责民兵的主管干部。


    帮助他家报仇。


    从级别来讲，武装部属于公社民兵的顶头上司。


    也相当于是治保主任的半个上级。


    顶头上司下达的命令，试问那个治保主任能不当成一回事。


    更别说。


    何必达的老丈杆子，还是地区粮食局的主要干部。


    周文明急着扩展人脉关系。


    县里下辖的其他公社干部，难道都是傻子吗？


    动作必然是一个比一个快。


    二赖子隐约猜到王川的打算，开口道：“大队长，刚刚王川不止一次告诉你，他病了，不但不能喝酒，更不没力气进山捕猎，强行赶鸭子上架，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一大家子人，谁来照顾？”


    “少特么用这种鬼话蒙老子！兔崽子真要是病了，说起话来咋能这么的中气十足，别扯这种有的没用，王川，你交个实底吧，到底想要啥！”


    曹三炮激恼地呵斥王川别特么卖关子。


    要钱还是要东西，尽管开口。


    王川一脸玩味地掏出猎人证，似笑非笑道：“大队长，有这玩意在手，你觉得我缺钱吗？”


    “……”


    曹三炮恨不得抢过去，撕了这破玩意。


    “二赖子，何部长对你可不薄，县武装部哪怕日子过得再紧巴巴，也从来没缺了你的一口粮食，做人要有良心。”


    强忍着彻底撕破脸皮的怒火，曹三炮将说服的王川希望放在了二赖子身上。


    滔滔不绝地改用道德绑架的手段。


    逼迫二赖子充当自己的说客。


    担心过犹不及，曹三炮又说了几句，随即转身走出了王家。


    “王川，你看这事……”


    二赖子犹犹豫豫，有心想劝劝王川。


    又觉得自己没理由影响王川的决定。


    “青峰，咱们缺钱吗？”


    王川笑问道。


    二赖子摇摇头。


    “那你再说说，咱们现在还缺啥？”


    二赖子挠挠头。


    王川不缺钱，更不缺好东西。


    到底还缺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