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研究所，


    有不少研究员正在人体繁育装置前，透过观察窗口，有些沉默地注视着人体繁育装置孕育舱内的景象。


    经过三个多月近四个月时间的孕育，


    当初放入人体繁育装置的那枚受精卵，已经历经胚胎阶段，进入到胎儿阶段。


    虽然体型依旧不大，但已经能够在不借助设备的情况下，直接用肉眼观测到，同时已经初具人形。


    透过人体繁育装置的观察窗口，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浸泡在营养液中的胎儿，已经有较为明显的四肢和头部结构。


    细小的四肢，不时还在轻微的挪动。


    向注视着他的人，证明和强调着他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东西，而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对于关注着人体繁育装置的研究员们来说，


    这一幕的景象，即可以说是透着一种新生命萌发的盎然生机，


    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


    因为这个胎儿孕育的过程，孕育的环境，实在是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


    和正常的母体受孕，然后历经近十月的辛苦和艰难，一朝分娩不同。


    哪怕以人造子宫技术研制的人体繁育装置本身也是模拟了母体孕育子体的环境。


    自然条件下的受孕到分娩，大部分人印象中的过程更多的是宏观上的过程，


    没有太多人脑子里第一时间会想到胎儿在母体内的整个发育过程。


    但在人体繁育装置对于胚胎，胎儿的孕育过程中，胎儿发育成长过程有些过于赤裸裸了。


    甚至有些时候，即便是参与人体繁育装置项目的研究员们，都会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这里面长出来了一个婴儿？


    他一点点长出了四肢，长出了身体，后续还会长好身体器官。


    到孕晚期的时候，它可能还会在人体繁育装置内的孕育舱的营养液中游来游去。


    哪怕他们参与了人体繁育装置的研制，对于人体繁育装置的运行原理有一些了解。


    但这种直观地感受，或者说冲击，时不时依旧存在。


    “按目前的持续监测来说，1101发育的很好。再等六个月时间，应该会是一个很健康的婴儿。”


    “这不是废话，1101是从末日基因库里选出来的，能够被保存在末日基因库里的受精卵，本来就有足够优秀和健康的先天基因。”


    “咱们的人体繁育装置提供的孕育条件，虽然不是天然的，但基本不存在任何影响发育的负面条件，整个孕育环境也始终稳定，不说比所有婴儿的孕育环境都好，也超过绝大多数了。”


    “要是这种情况下，1101还不健康的话，只能证明我们的人体繁育装置出了问题。”


    两位研究员转回头，互相交流了两句，


    然后更多研究员加入了交流之中。


    “就目前来说，1101发育和孕育的最关键阶段已经过去了。进入到胎儿中后期阶段的发育过程，即便是脱离人体繁育装置，也有不少办法能够进行维持。”


    “可以说，人体繁育装置的研制，到这里就已经能够算成功了。”


    研究员说着话，都将目光再转向了秦裕。


    秦裕此刻也在这儿。


    感受到其他研究员投来的视线，秦裕点了点头，


    认可了那位研究员的说法。


    一众研究员在得到秦裕的确认过后，都再松了一口气。


    作为直接参与人体繁育装置研制项目的研究员，


    他们这段时间里，可以说也承担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哪怕对于秦裕教授，对于秦裕教授带领他们研制的人体繁育装置有着足够的信心。


    也依旧担心人体繁育装置的首次运行实验会失败。


    倒不是担心过去一年多的努力付之东流，


    在秦裕教授的带领下，他们相信人体繁育装置的研制这次不成功，之后也早晚会成功。


    只是，人体繁育装置这项技术，相比起其他许多技术来说，太特殊了。


    哪怕失败一次，都需要承担算是较大的代价。


    “秦总，我们知道，您研制的2611延寿针剂能够延长人体寿命，是拉长了人体整个生命周期。那凭借您对于人体生长机制的了解，那是否可以反过来呢？”


    “反过来，缩短人体的生命周期，催化人体的成长速度？”


    可能是此刻放松了下来，放松的有些过头了。


    实验室里，一位四十多岁的生命科学领域研究员，这时候突然萌生了这样一个想法，于是开口询问了秦裕。


    其他在场研究员也都转过头，望向了这位开口的研究员，


    有人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也有人先是思考这个问题，紧跟着望了望旁边正在运行过程中的人体繁育装置，也跟着紧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用某种方式，催化从人体繁育装置中孕育的婴儿，让他们在短期内，一两年，甚至一两个月内，跨越原本需要十几年的身体生长过程？”


    秦裕也看了眼这位研究员，


    “对。”


    这位研究员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突然想到，其实利用人体繁育装置，可以很好的来做一些药物的临床实验……”


    这位研究员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说着话，说着说着，他自己就愣住了。


    似乎是话出口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想法，其实就是，


    以前进行药物的临床实验时，都是需要招募一些志愿者，


    这些志愿者参与临床实验时，都是有一些风险，可能受到一定程度伤害的。


    那利用人体繁育装置，搭配人体速生技术，制造出一批临床实验的对象来，


    就不用以后再有人们在这种事情上冒险了，也不会再有人们因为这种临床实验的工作而受到伤害。


    很顺畅的逻辑，


    唯一的问题就是，


    他本能的，下意识的就没有将从人体繁育装置内诞生的个体当成人。


    本能的，就将这些人体繁育装置中诞生的个体排除在了人类社会这个群体之外。


    哪怕是此刻在实验室里，他还能够透过人体繁衍装置的观察窗口，看到正在孕育中的那个生命呢。


    但依旧将人体繁育装置中诞生的个体，本能当成了一种东西，而不是人。


    这个下意识的想法中，问题就在于，他考虑人类社会不会因此受到损失，但忽略了这些从人体繁育装置中诞生的个体，自己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


    当然，话出口之后，这位研究员就意识到自己想法不对劲了。


    甚至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对于自己的想法似乎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怎么会冒出来这种想法？


    这样的想法，都可以说是邪恶，疯狂，乃至变态了。


    “……老俞，你这段时间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旁边，另一位研究员拍了拍这位俞姓研究员的肩膀，这样说了句。


    这位俞姓研究员此刻都变得有些失魂落魄，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内心有些煎熬。


    其他一众研究员，这个时候也没有说什么，也有出言讽刺或者直接斥责这位俞姓研究员，


    只是在看着运行中的人体繁育装置，反思了起来。


    是否自己也产生了和俞研究员类似的想法。


    是不是本能的，潜意识里，就认为，自己这些人对于人体繁育装置中正在孕育的生命，具有支配权？


    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将这当成一个自己同类的生命，而是像此前其他研究项目中的研究成果。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整个实验室都有些安静。


    秦裕再看了眼那位俞姓研究员，也没有进一步说什么。


    事实上，


    刚才那位俞姓研究员所提到的，催生人体生长速度的技术，


    秦裕花费一些时间，大概率还真能够做到。


    甚至比起延长寿命，拉长人体生命周期，这种催生生长速度的技术实现起来要容易许多。


    只不过，


    就目前来说，秦裕完全没有这样去做的想法，


    脑海中稍微浮想一下那副画面，秦裕都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


    就跟速生鸡似的，批量生产成熟的人类，这种画面，实在是……有些扭曲和怪诞。


    ……


    人体繁衍装置运行三个多月，人体繁衍装置中孕育的胚胎，进入到胎儿阶段。


    这算是一个人体繁衍装置首次运行过程中的一个里程碑。


    但并不是这次实验的结束。


    对于011研究所来说，这次实验肯定是要进行到人体繁衍装置中的胎儿完全孕育完成。


    于是，


    在一众研究员们的密切关注中，


    时间先是来到了29年的7月份，


    已经在人体繁衍装置中生长了七个多月时间的胎儿，


    已经进入到正常状态下的孕晚期。


    胎儿身体已经完全成形，身体器官绝大部分都已经长成，透过观察窗口，能够明显看到胎儿在人体繁育装置内的活动，


    同时对于外界各类刺激，胎儿也已经有了明显的反应。


    如果不是考虑到各种原因，人体繁育装置的孕育舱内，一定程度限制了胎儿的活动范围，


    这时候就该看到胎儿在孕育舱内来回的大幅度游动了。


    到这个时候，其实即便是让胎儿脱离人体繁衍装置，也已经基本能够生存了。


    顶多算是早产儿。


    后续人体繁衍装置的运行，主要就只是保证胎儿的营养供给，提供合适的生产环境，直到‘分娩’时刻到来。


    ……


    “……秦教授。今年首都那边十月有庆祝活动，上面向您发来了邀请，邀请您参与。”


    秦裕的生活助理，卫暮芸拿着一封正式邀请函，放到了秦裕面前。


    “同时也提到了。如果秦教授您研究任务繁忙，没办法抽身的话，也可以不用去，他们表示理解。”


    卫暮芸再笑着说道。


    秦裕看了眼庆祝活动的邀请函，


    其实这件事情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沈曜国院士代为通知，已经提前给他讲过这件事情，


    现在只是正式的邀请。


    “我知道了，到时候去吧。”


    秦裕应了下来。


    因为秦裕在延寿技术的贡献过于突出，


    秦裕本人此刻的影响力，都不说放在当今的学界，


    即便是放在整个历史的知名科学家中，也没有几个科学家，科研工作者能够和秦裕相比较。


    所以，这次庆祝活动，他是会站在城门楼上的。


    对于秦裕来说，


    这也算是一份很新奇的体验。


    011研究所内，到时候也还会有几位研究员，教授，会陪着秦裕一起去首都。


    只不过，就只能够坐在观礼台上了。


    “能再看到秦裕教授您在公开露面，估计到时候不少人也挺高兴的。”


    卫暮芸再笑着这样说了句。


    在旁人的眼里，秦裕都不能算是深入简出了。


    2611延寿针剂公布之后，拢共就没有再大众面前露面过几次。


    ……


    转眼，时间就来到了十月。


    按照正常的时间来说，已经到了人体繁育装置中孕育的那个胎儿出生的时间。


    但此前的计划，就已经确定了，011研究所会将这个时间继续延后。


    以确定，在孕育环境中待更长时间，是否有利于胎儿的成长。


    当然，这个观察实验就安全多了。


    因为胎儿本身已经满足了出生条件，在一众研究员们的紧密关注中，


    但凡有一些不好的趋势变化，马上就能够直接将胎儿从人体繁育装置的孕育舱中取出来。


    同一月，


    秦裕也抵达了首都。


    上面给秦裕安排的住处，除了他和011研究所几个同来的研究员，教授以外，


    同一个官方宾馆，居住的大部分就是学界各领域的知名科学家，科研工作者，泰斗。


    即便是秦裕没有怎么关注过其他领域的，也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


    而先不说，秦裕这些不同领域的研究者，教授，院士们感不感兴趣，


    反正这些教授，院士，学者们对于秦裕是挺感兴趣。


    在遇到秦裕的时候，基本都会主动和秦裕攀谈。


    主要也是，哪怕秦裕这两年很少露面，但对于绝大多数人们来说，秦裕这张脸也有些过于熟悉了。


    “秦裕教授，我们也是托你的服啊。先前的2611延寿针剂我们也就用上了……好像是在说废话啊，好像现在也没有谁不用2611延寿针剂的。”


    这会儿，和秦裕在聊天的，是一位航天领域的总工，魏昌国。


    曾经担任过多个华国载人航天项目的总工和总设计师，也是华国登月项目的提出者之一和负责人。


    说着话，魏昌国总工自己都再笑了起来，


    “总之就是，的确是秦裕教授您的研究成果，让我们这些原本的老家伙，又能够再岗位上多发挥几年余热啊。”


    “本来我都七十出头了，本来再坚持几年，恐怕我就是再坚持也做不了太多事情了。这下倒好，我都感觉我还能够再干十几二十年啊。”


    “魏总工不埋怨我让你迟迟退不了休就好了。”


    “诶，你这话说得。”


    简单说笑了两句，


    这位魏总工倒是和秦裕再提起了一些别得事情，


    “说起来，不知道秦教授你有没有关注。就前段时间吧，我们才公布了一个‘五十年月面探索计划’。”


    “这个计划，也和秦教授你有关系啊。要不是秦教授，我们哪可能一制定，就制定五十年的这种地外探索计划。”


    “主要是老百姓们，大家也都对这个项目很支持啊。因为有秦裕教授您的成果，现在大家对于较远未来的发展，热情都再高涨了不少。”


    这位魏总工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