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第三次……第四次……


    烛光基础实验装置构建的这漫长时间里，哪怕是每隔万年才反复一次，


    也容得下人们在坚持烛光基础实验装置建造，和坚持的信念动摇之间，来回反复许多次。


    哪怕秦裕的意志，事实上代替了人类文明超越单纯本能生存需要的文明目标，


    在这儿漫长的，烛光基础试验装置构建的历程中，


    秦裕每在人类文明历史的关键节点拨动一下的作用，也很难做得一劳永逸。


    ……


    人联纪元23000年前后。


    因为前面几代人的‘教训’，前面每一代人，


    都没有真正如同他们期待的那样，踏上不断延长寿命，直到长生的道路，


    让这个时候的人们，再有些‘不上当’了。


    对于是否真得在自己这一代，延寿技术有不断发展到延长寿命到几万年过后，有了一些疑虑。


    然后……


    挂在兔子面前那根胡萝卜，再晃了晃。


    这一段时间，


    011研究所内，又再有新的延寿技术突破，


    人体预期寿命，再从一千岁整，往后推了五六十年的时间，


    又让人们看到了一些新的希望。


    让数万年之后的事情，隐约和这个时代的人们牵扯上了一些联系。


    ……


    然后，人联纪元24000年，人联纪元26000年。


    负熵研究院0111研究所，有一位核心研究员提出，


    人体冬眠技术，或许能够助力现在的人们，奔赴漫长时间之后的未来。


    只是，现在的人体冬眠技术，还需要继续发展。


    这实际也是真话。


    以人类文明目前的生命科学，生物学的发展程度，


    这其实并不是对人类文明多么困难的一项技术，


    甚至塞勒塔卡文明联合都有类似的技术，


    但不管是人类文明还是塞勒塔卡文明联合，都没有将这项技术放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知道在高等文明那儿，类似冬眠技术是什么情况，


    至少在人类文明与塞勒塔卡文明联合这里，


    冬眠技术都是一个危险而鸡肋的技术。


    凭借人体冬眠技术，可以让进入到冬眠状态的人体，衰老速度很大程度减缓，


    但是没有办法完全停止。


    如果说正常情况下，目前人类预期寿命是超过一千年，


    那利用人体冬眠技术，可能能够让这个时间，延长到近一万年。


    超过这个时间，人体会在冬眠过程中，衰老死亡。


    并且由于在冬眠状态下，大脑活跃度不够，人体连在冬眠中进入虚拟现实世界的可能性都没有。


    也就是说，大多数时候，进入冬眠状态，基本就是纯浪费时间和生命。


    在此前人类文明在宇宙中进行远距离航行时，


    飞船本身就是一座人类城市，可以供人们日常生活，


    没有使用冬眠技术的必要。


    同时，绝大多数疾病，在目前人类文明的生物学，生命科学技术下都可以在当下被治愈。


    基本没有什么可以大幅度影响人类预期寿命的疾病，需要人们冬眠到未来去治疗。


    此刻，人体冬眠技术似乎是，用在等待烛光基础实验装置建造完成的这段时间，很契合。


    但是，现在的人体冬眠技术，也事实上没有办法让人类冬眠到烛光基础实验装置建造完成。


    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是此刻，还是一万年之后，烛光基础实验装置也还在建造过程中，本质上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而如果尝试继续发展人体冬眠技术，延长人体能够进行的冬眠时间，


    就会发现，这个目标，又再和延长人体寿命这件事情殊途同归。


    这是两样互相有着极深联系的技术。


    再直接一点说就是，按照秦裕的预期，如果能够实现十万年尺度的人体冬眠，


    那意味着，人类对于人体寿命机制，也已经有了更深的了解，


    那还不如，直接让人们活到几万年之后更直接有效一些。


    这就是鸡肋的地方。


    而危险的地方就在于，如果人们真得都宁愿浪费生命，也要前往更久远的未来。


    那现在怎么办。


    不光是需要考虑烛光基础实验装置建造期间的问题，


    还需要考虑更久远的未来。


    种种因素叠加起来，至少在人类文明，人联和塞勒塔卡文明联合内，


    人体冬眠技术都有一项，永远没有办法普及的一样鸡肋技术。


    曾经，秦裕还考虑过，


    将所有信念动摇，自愿前往往来的人们，


    就全都自愿塞进冬眠舱里，


    至于数万年过后，这些人能不能醒得过来另说，


    至少保证，此刻这个时代剩下的人们，不那么容易陷入惰化状态。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有些极端的做法。


    一是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二是，这是个早晚都会被戳破的谎言。


    到戳破的那一天，注定会对人类文明的社会形态，意识观念，造成巨大的冲击，


    甚至造成人类文明内部的严重信任危机。


    某种程度上，由此会带来的副作用，可能比实现烛光基础实验装置建造能够带来的好处都大。


    得不偿失。


    不过这些，


    倒是都不影响，


    此刻，将这样鸡肋的人体冬眠技术当成兔子面前那根吸引着兔子不断往前的胡萝卜，


    让这个时代的人们，命运似乎更多和未来数万年之后联系起来。


    让人们始终保持着一点新的希望。


    ……


    就这么吊着一点点隐约的希望。


    人类文明的历史继续往前。


    从人联纪元26000年继续往下，


    到了人联纪元27000年，28000年。


    在这儿漫长的时间里，秦裕做法也很难以单纯的对错去评判。


    就如同，一个四级文明选择的文明目标，


    一方面，能够为文明提供超越本能生存需要之外继续发展的需要，


    驱动整个文明继续往前发展，


    另一方面，也可能因此，让整个文明一路走到黑，毁于一旦。


    秦裕自己也很清楚，


    只是大多数时候，他对于人类文明整体的需要，对于人类文明历史走向的期待，


    和人类文明中绝大多数人们耦合。


    但并不意味着，他的目标，真得和每个时代，人联中每个人们的期待完全一致。


    就像是对于这个时候注定看不到烛光基础实验装置建造完成的人们来说，


    他们就是获得不了，这漫长时间里，人联，人类文明整体在烛光基础实验装置上付出，能够带来的任何好处。


    他们看不到这个伟大的超级工程完成，也难以真正享受这个超级工程带来的荣光。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


    他们和数万年之后，能够看到烛光基础实验装置建造完成的那一代人们，


    仅仅只有同属一个人联，和同属一个人类文明这个概念上的联系。


    对于想要这个时代的他们自己，能够过得越来越好，更好的想法，


    本身也很难说有什么绝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