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健背着手，像监工一样在难民工地边缘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个钟头了，难民这边还没有建造起一个像样的框架，不少人还像是无头苍蝇般乱转。


    他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他几步走到陈铁柱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磨蹭什么？都几个小时了，你们晚上想睡在野地里？”


    他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土坡子村的方向。


    “不会干还不会学吗？你们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


    更过分的话他就没有再说了，毕竟难民队伍足有上千人，而他只有两个背着枪的士兵，这要是话头重了引起哗变，受苦的还是自己。


    陈铁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紧咬着嘴唇，屈辱和怒火在胸中翻腾，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他只能对着乱糟糟的人群嘶哑地吼道：“都听见没？加把劲！不想挨饿受冻的，都给我动起来。”


    然而，这无力的吼叫在巨大的困境和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半天的时间悄然而逝，当难民们饿的前胸贴后背已经完全干不动活的时候，卡车的轰鸣声突然传来。


    两辆满载着货物的卡车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当中。


    “物资到了。”


    难民们，纷纷放下了手头的工具，不由自主的朝着卡车的方向走去。


    留在他们身后的却是杂乱无章的工地，胡乱堆砌起来的木头架子以及好几个足有一米深的深坑。


    而在不远处的背风坡上，土坡子村的地窨子群落已初具规模。


    深坑的轮廓清晰可见，四角碗口粗的松木柱子深深嵌入冻土，稳稳地支撑起一个低矮但坚固的框架。


    村民们正手脚麻利地将削好的细木椽子一根根紧密地排布在横梁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几个手脚利落的妇女和孩子，已经开始将刚刚编制好的厚厚的草帘子一层层、严严实实地覆盖在椽子上，并用绳索牢牢固定。


    坡下，几堆篝火已经点燃，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舔舐着吊在上面的铁皮水壶，壶嘴里喷出白色的蒸汽，带着松枝燃烧的清香。


    火光照亮了村民们沾着泥污却神情专注的脸，也映照着地窨子逐渐成形的温暖轮廓。


    “物资到了，大家都休息一下吧，我去把物资弄过来。”


    罗云川转身看到了难民那边杂乱的境况，忍不住说道：“这几天不好过啊。”


    罗云川很快来到了卡车边上，在难民们的注视中，他核对了卡车上的物资，确定没问题后给卡车司机签署了回执单。


    这才指挥着人们卸下卡车上的物资。


    车上只有粮食和炊具以及食盐，再无其他。


    满心欢喜的难民们看到眼前的物资，一个个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幽怨取代。


    “就这么点东西？还没我在村里的时候吃的好呢。”


    “这是什么粮食？破米吧，好米晒完后剩下的零碎，这是给人吃的？”


    “菜呢？没肉可以理解，菜总要给来点吧，难不成让我们薅草吃？”


    抱怨声很快从难民们当中传出，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他们就算是吃不到肉，但饭和菜还是能管够的。


    可到了这里，住的地方要自己建，粮食还给的非常稀少，日子一下子从人间降到了地狱，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很难接受。


    “刚吃几天饱饭呐？还挑上了。”


    罗云川没好气的怼了面前的难民们一嘴，接着开始按照人名单开始分发物资。


    “庄凡，陈铁柱……你们十个人领一口锅，十斤米，一两盐。”


    被叫到名字的人们纵然心中不愿，但是为了能填饱肚子还是走了过来，从罗云川手中领走了属于他们的物资。


    一些心思活络的难民在附近找了找，弄到了一些长老了的山野菜，让午饭稍微变的丰富了一些。


    给难民们分发完物资，罗云川拎着半袋破米重新回到了地窨子工地。


    “不好意思诸位，今天中午只有这些破米了，还有点盐巴，这一顿就先委屈大家了，凑合着垫垫肚子，等活干完了，我带大家一块吃顿好的。”


    话音还没完全消散，土坡子村的老少们却纷纷露出憨厚的笑意。


    “罗队长，吃饭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都自己带了。”


    柳山笑呵呵的对着身后的后生抬头示意，后生们当即打开了各自身上带着的一个小布口袋，露出了里面各类山珍和野味。


    风干的野兔肉泛着深红的油光，菌子散发出泥土与阳光沉淀后的干香，几捆野山葱辛辣的气息率先刺破了地窨子沉闷的空气。


    转眼间，幽暗潮湿的地面上仿佛铺开了一幅色彩与香气交织的盛宴。


    “罗队长，尝尝这个，山里头的味儿。”


    “这菌子一会用来炖汤，那叫一个鲜。”


    “野葱炒一炒，绝对的下饭神器，吃完了干活都有劲。”


    看着地窨子里热闹的场景以及土坡子村村民跟自己人心换人心的互动，罗云川脸上也露出了充斥着幸福的笑容。


    午饭时间到，大家齐心协力开始烹煮着午饭，只是一小会的功夫，小小的地窨子里便飘散出奇异而浓郁的香气。


    独属于山珍野味的奇异香味让从地窨子涌出，朝着四周飘散。


    伐木工地上，汉子们正捧着粗碗，一个个沉默不语的吞咽着只有盐味的寡淡饭食。


    “什么味这么香？”


    突然一个孩子猛的从母亲怀中钻了出来，抽着鼻子对着空气一通乱闻。


    “好好吃饭，瞎说啥话。”


    母亲没好气的在孩子后背上拍了一下，以为是孩子在撒癔症。


    可下一刻，她也闻到了香味，不由自主的朝着四周开始乱看。


    更多的人也闻到了香味，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宣扬，而是循着香味朝地窨子的方向慢慢走去。


    当难民们看到地窨子里摆满一地的丰盛饭菜，一个个顿时气红了眼。


    自己吃的是破米饭配盐巴，最多加点咬不动嚼不烂的山野菜，可人家这里却是各种山珍野味，一个个吃的满面红光，幸福的模样让人看了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