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恩垫着小碎步跑回房间里，轻轻将门带上。


    隔着门能听见，周樾将陈奶奶扶进房间，祖孙俩互道晚安，周樾趿拉着拖鞋往自己的房间走。


    路过她的房间门口，周樾停下脚步。


    程以恩屏住呼吸。


    直觉上，周樾可能方才注意到她正在偷听，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方才周樾是背对着她的，况且她还在暗处，除非周樾背后长眼睛。


    片刻之后，周樾的脚步缓缓挪开，程以恩轻轻舒了一口气。


    刚准备回床上躺好，忽然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


    程以恩屏住呼吸，只听周樾靠在门板上，低声笑道：


    “别装了，起来给我开门，有东西给你。”


    程以恩没应声，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不开门我可撬锁了啊。”


    “别！”程以恩将门打开。


    周樾抿唇看她，一双桃花眼勾着，看向她时，满满的都是柔情蜜意。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眼底的情欲肆无忌惮，眼底燃烧的烈火像是要把她焚烧殆尽。


    “你要给我什么？”程以恩转移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周樾才不允许程以恩闪躲，捏着她的下巴转向自己，抬高，视线牢牢锁住她饱满温润的唇。


    “给你清晨的第一个吻，可以吗？”


    程以恩后退一步，挣脱开他的束缚，低声说：


    “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周樾笑笑，左手递给她一个玻璃杯，正是刚才她用的那一个。


    只不过刚才的水只剩了半杯，周樾这下将的水加满了。


    “别喝凉的，你快到生理期了，省得肚子疼。”


    程以恩接过，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被调好温度，刚刚好温热。


    “你懂得还挺多。”


    周樾倒是不见外，上前一步挤进门里，还顺手将门从里面带上了。


    “我懂的可远远不止这些，做我女朋友会很幸福的，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房间内没有开灯，房间内漆黑一片。


    程以恩本来就有些夜盲，唯一一点光线被周樾遮住，她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洞里。    她知道周樾就在房间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但是她感受不到，这种感觉有些窒息。


    “周樾，你能开灯吗？我怕黑。”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自爆短板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周樾这样的混不吝面前。


    只要他想，他就能把打的魂不守舍，那她可真是自讨苦吃了。


    还好周樾没那么无聊，但是也没有开灯。


    “这么好的月光，不赏就太可惜了。月亮这么努力的发光，我们可不能不识抬举。”


    周樾顺手将窗帘拉开，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纱帘，中秋夜还未彻底过去，圆圆的月亮半挂在天空中。


    “月亮本来就不发光，你个文盲。”程以恩小声嘲讽。


    “是的，我不如你一个大学霸懂得多，要不你上来，教我怎么赏月？”


    周樾跳在飘窗上，远远地冲她招手。


    程以恩有些迟疑，周樾浅笑着说：


    “放心，不会欺负你的，只是想补一下中秋的遗憾。”


    暴戾如他，竟然也会有如此童心未泯的时刻。


    程以恩踱步过去，拉着她的手跳上飘窗，两人一起凝视窗外的月光。


    小区里的灯光都已经暗下去，路灯努力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不起眼。


    中秋的月确实很圆，照的人心里痒痒的，那感觉又酸又涩，仿佛是沉寂已久的相思突然间就泛滥成灾。


    “程以恩，你心里有记挂着什么人吗？”这样问。


    程以恩抬眸看他，轻轻的点头：“当然有。”


    周樾轻声问：“你有多久没见到那个人了？”


    “8年，或者9年，具体我记不清了。”程以恩声如蚊讷。


    周樾轻声笑笑，直指窗外的月亮，说：


    “或许你牵挂的人也正在看向此时的月亮，你在想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正在想你。”


    程以恩早就不抱这个幻想了。


    她的人生曾经经历过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的中秋夜都没有什么好的记忆。


    在她被收养之前，一家人挤在局促的海岛小屋里，中秋是一袋带着霉味的五仁月饼，


    弟弟会把周边那个软软的面饼啃掉，留给她中间那部分硬硬的红绿丝。


    那时候，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中秋。


    那时候过中秋唯一的盼头，是岛子上会放天幕电影，她和姐姐拿着小板凳去看电影，


    电影一般是放给大人看的，地道战，地雷战，或是别的战争片子，    父亲通常那天的心情会很好，会舍得施舍给她们买5块钱一碗的冰淇淋船，在外人面前像个对孩子一视同仁的好父亲。


    冰淇淋凉凉的，甜甜的，她和姐姐对坐着，把那个糯米做成的小船吃到渣渣都不剩。


    等到大一些的时候，她被远房的姑姑收养。


    他们一起过了一个中秋，她终于知道原来月饼不只有五仁馅的，还有又香又糯的红豆泥，甚至有香香的咸蛋黄。


    可惜那个中秋她只过了一次，来年姑姑竟然怀上孕，还是双胞胎儿子。


    在孩子呱呱坠地之前，她又被送回了海岛上。


    返回海岛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秋，姑姑挺着大肚子，姑父还拎了好多礼盒。


    他们心怀歉疚的，说很喜欢这个乖巧的远房侄女，但实在是养不起这么多孩子，这才给送回来。


    程以恩当时还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只当自己去远房的姑姑家借住一段日子。


    回到海岛后，她心心念念的都是让姐姐也尝尝红豆沙味我要找我要找我了。的月饼。


    结果自然没有如愿，因为弟弟喜欢吃，那一整盒都成了他的专属点心。


    程以恩不甘心，毕竟那个月饼算是她带回来的。


    她偷偷趁弟弟不注意时拿了一颗，藏在口袋里，准备给姐姐吃，没成想被弟弟发现了。


    弟弟一个黑状告到父母那里，两人轮番上阵去打她，嘴里还不停的咒骂：


    “你个灾星，倒是知道把福气带到别人家去！现在又回来抢你弟的东西！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别以为你还是城里人！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海岛了！”


    程以恩从父母的咒骂中断断续续的拼凑出来，原来他们觉得，那对双胞胎弟弟是该落在他们家的，福气是被她带走送给姑姑了。


    自那以后的中秋又回到了之前，只是她比被领养前的待遇更差，冰欺凌船不会有了。


    不仅她没有，姐姐也没有，只有弟弟可以吃，甚至可以吃好几个。


    她时常会觉得亏欠姐姐，但姐姐说没关系，她已经大了，并不喜欢吃那种又凉又甜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