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野人谷
作品:《少年影行录》 次日清晨,叶孤舟混在弥陀河码头人群中,远远盯着林七娘。
她如常浣衣,动作麻利,眼神却不时扫视四周。
但是,并没有什么异常,到了下午便返回了在城西的破旧民居中。
到了第三日中午时,林七娘提前收起木盆,从家里拿了一些吃食,然后朝城外走去。
拿着吃的,去城外?
叶孤舟心怀好奇,远远缀在身后,小心地避开路人耳目。
林七娘警惕性极高,几次回头查探。
叶孤舟屏息凝神,借着树影掩身,终于见她进入城外西面的野人谷。
难道,上官则是跟踪林七娘时在野人谷跟丢了?
对于野人谷这个地方,叶孤舟也是有所耳闻的,那可是光明城的一块禁地。
传说百年前,谷中住着一个以血肉为食的山魈野人,浑身覆盖暗红毛发,指爪如刀,会将误入谷中的活人拖入血藤密布的深渊。
曾有误入野人谷的猎人亲眼目睹,山魈野人用活人祭祀血藤,血藤便如活物般蜷缩,发出类似孩童啼哭的嘶鸣。
更邪门的是,凡是从谷中侥幸逃出的人,都会长出与血藤相似的红纹,不久后便会发狂而死。
此时,叶孤舟站在野人谷不远处的巨石后,犹豫起来。
唉,真的要进去吗?
为了上官则那狗东西,一旦把小命儿搭在这里,那也太不值当了吧?
可是,如果不进去,一旦瞎婆婆藏在里面,四象玉插屏也在里面,那岂不就错过了?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眼看着林七娘消失在了视线中。
无所谓了!
叶孤舟一拍大腿,便也进入了野人谷中。
野人谷地势险峻,怪石嶙峋,参差如狼牙,谷内雾气弥漫,遮天蔽日,湿冷的空气夹杂着腐叶的气味。
谷中路径狭窄,石壁上爬满了红色的藤蔓,偶尔传来几声鸟兽啼鸣,令人毛骨悚然。
叶孤舟的青衫很快被雾气打湿,紧握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路小心翼翼地尾随着林七娘,林七娘自从进入野人谷之后,就放松了警惕,并没有再回头查看。
跟了十几米后,雾气开始渐渐浓了起来,很快便失去了方向感。
同时,林七娘的踪迹也消失无踪。
叶孤舟一脸懵逼地环视四周,心中暗骂:“该死,人呢?”
没办法,只能继续凭感觉往前走。
走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后,忽听左侧一声轻响。
呼!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掠过,直扑他面门。
叶孤舟心头一凛,挥剑挡住来袭,喝问道:“谁!”
那人影不搭话,攻势异常迅猛,掌风凌厉,似要置他于死地。
从人影轮廓看,显然不是林七娘。
叶孤舟挥剑迎战,剑招如风,雾气中只见对方蓬头垢面,身形瘦削,动作却快如闪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山魈野人?
几招下来,他瞥见对方下身空荡,竟是个无腿瘫子,靠双臂撑地,移动如风。
虽然对方是个瘫子,但是叶孤舟的身手明显不及。
无奈,叶孤舟只好穿梭在浓雾中躲避,可是那瘫子人影紧追不放。
激战中,突然脚下石块崩裂,地面忽地一陷,叶孤舟与野人双双坠入一处山体裂缝下的溶洞。
哎呀!
叶孤舟重重摔在石地上,头晕目眩,浑身擦伤,长剑脱手飞出。
溶洞内十分昏暗,仅一束微光从上方数十米高的出口射入。
洞壁湿滑,青苔遍布,攀爬极难。
叶孤舟挣扎起身,咬牙骂道:“奶奶的,咋这么倒霉呢!”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叶孤舟心头一紧,暗道:“奶奶的,那山魈野人还活着?”他摸索着找到长剑,循声前行,剑尖前探:“别动!”
走到近前,他终于看清了那野人的身影。
野人蓬头垢面,想要爬起来,但是手臂受了伤,根本爬不起来。
叶孤舟见状,这才放松了警惕,倚在一块岩石上,长剑横在膝头,目光却牢牢锁定对面的野人。
那野人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满脸白胡子如乱草,遮住了半张脸,透着一股沧桑。
双目浑浊无光,眼眶深陷,看起来是个瞎子。
叶孤舟揉着生疼的肩膀,怒喝:“哎,野人老头儿!你是谁啊?为什么偷袭我!”
野人喘息着,沙哑道:“你……又是何人?为何闯野人谷!”
叶孤舟抬手晃了晃,确定对方是瞎子,才语气从容道:“在下姓段名毅,来往于西洲和光明城的一名毛皮行商,前来寻找一位失踪的朋友。谁承想,被你这个野人老头儿给偷袭了!一点儿都不讲武德!”
野人冷哼一声,脸上的白胡子微微抖动,语气不屑:“毛皮行商?哼,你武艺如此了得,还敢说自己是商人?说实话!”
他撑着双臂,似乎想要再次爬起,却因伤口牵动,疼得低吟一声。
叶孤舟目光一闪,佯装无奈,摊手道:“我说的句句是真,你不信我也没辙。西洲马匪横行,做生意若不学点武艺,早就被抢得精光了。”
野人疼得直咧嘴,没再搭话。
叶孤舟斜靠岩石,笑呵呵地揶揄道:“受伤了?啧啧,疼得够呛吧?我这有金疮药,想用不?看你这样,估计也不屑一用。”
说着,从怀里掏出药瓶,在手中抛了抛。
野人抬头瞪着叶孤舟,声音沙哑道:“既有药,还愣着干嘛?扔过来!”
叶孤舟哼笑一下,挑眉道:“哦?你让我扔就扔?方才你那嚣张劲儿呢?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野人急了,眼中怒火闪烁,咬牙骂道:“你这小子,休要耍嘴皮子!”
叶孤舟晃了晃脑袋,故意气着野人:“我就耍了,怎么了?你来打我呀,来呀来呀!”
野人一脸无语,喘息片刻,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随便吧。”
“哎,这就对了,还是乖点儿好。”叶孤舟哈哈一笑,“你这野人老头儿,还真是倔!看你挺可怜的,还是给你吧!毕竟,佛祖有云,救人一命,胜在七级糊涂!给!”
说着,将药瓶抛了过去。
野人耳力惊人,侧头一听,精准接住:“那叫胜造七级浮屠。”
叶孤舟敷衍地点点头:“行,你赶紧涂吧。”
野人撕破了衣袖,露出血肉模糊的臂伤,咬牙将金疮药洒在伤口,疼得额头冷汗直冒。
随后,又撕下一个布条,缓缓包扎起来。
叶孤舟目光审视着野人,试探地问道:“哎,老头儿,你叫什么啊?怎会在野人谷?腿和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野人包扎的手一顿,冷声道:“这些你无需知道。若非看在你给药的份上,我定杀你!”
叶孤舟眼睛一翻:“白眼儿狼!十足的白眼儿狼!”他顿了顿,指了指头顶上的洞口,“对了,你先别想着杀我,你自己看看这洞。几十米高,壁滑如镜,你能上去吗?弄不好啊,咱俩都得死在这儿!”
野人冷哼了一下,语气倔强道:“不上又如何?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不是,你还真想拉着我陪葬啊!”叶孤舟嘴巴一撇,打量起了野人,“哎,老头儿,我看你心事挺重啊,肯定有故事!”
野人沉默良久,开口问道:“你愿意听吗?”
“就这情况,我愿不愿意听,也得听啊。”叶孤舟仰头看着头顶的洞口光亮,一声长叹。
野人目光幽幽,神色凝重,似在回忆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