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芝和钱大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不寻常来。


    两人一起把那具女尸搬了下去。


    钱大发蹲在地上，仔细看过那具尸体之后，说道：“这具尸体已经白骨化了，幸好她的衣服还没完全腐烂。


    你看她身上的衣服，生前好像是个婢女。”


    林芝芝想了想，说道：“要么，她是哪家犯了错的婢女，被主家报官送进牢房。


    不知什么原因死了之后，衙役就把她扔到这里来了。


    要么，她就是县衙里的丫环，做错了事，被主子打杀了，扔进山涧了事。”


    钱大发摇头道：“应该都不是。


    你看她全身的骨骼，特别是手骨，纤细匀称，一点都不像需要每天干活的丫鬟或嬷嬷。


    而且，她是中了极为罕见且价格高昂的毒药——百醉散而死的。


    试问，若是主家要处置一个下人，何必用如此珍贵的毒药毒死她呢？”


    林芝芝点了点头，说道：“她还有小章，一般只有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女子才会特意给自己刻小章。”


    钱大发把那个小章从尸体已经缺失牙齿的嘴里扯了出来，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这女子还十分聪慧。


    毒发之时，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便把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小章塞进嘴里。


    芝芝，你过来看！”


    此时此刻，林芝芝在钱大发眼里就是个能力不俗的合作伙伴。


    他自然而然的跟林芝芝探讨起尸体的情况来。


    钱大发将尸体的嘴合上，给林芝芝做示范。


    “一般来说，人死之后，全身都会僵硬起来。


    想要撬开一个死人的牙关，根本就做不到。


    行凶的人原本就心虚，确定她死了之后，并没有掰开她的嘴仔细检查。


    所以我们才有机会见到这枚小章。”


    林芝芝略一思索，提问道：“不对啊，既然她的牙关很难撬开，那这小章是怎么跑出来的？”


    钱大发兴奋的一拍手，几只黏在羊皮手套上的蛆瞬间被他拍成糊糊。


    “你的问题提的很好。理论上，这小章的确只能永远被隐藏在死者的口腔里，可这死者中的偏偏是百醉散。


    这种毒药不仅会啃食人的内脏，还会急速破坏人体骨骼。”


    说到这里，钱大发指着死者残存的几颗牙齿对林芝芝道：“因为毒物的腐蚀，她的牙齿和面部骨骼都受到了破坏。


    时间一久，这小章就漏了出来。”


    林芝芝听得眼睛晶亮，佩服的对钱大发道：“舅舅，你真的好厉害。”


    钱大发“嘿嘿”一笑，又道：“小芝芝，舅舅再考你一次，你可听好了。


    这具尸体上还有一处强有力的证据证明死者绝对不可能是奴婢，你找找看。”


    林芝芝立即在尸体上找了起来，很快，她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死者的手指头喊道：“手指！


    她的右手拇指好像少了一节。”


    “没错”，钱大发欣喜的道：“你这孩子，真是学验尸的好苗子。”


    见钱飞燕的眼刀飞过来，钱大发赶紧垂下脑袋，继续道：“在咱们大凌境内，凡是手脚有缺损的下人，都会被主家视为不吉。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是奴婢。”


    这下，林芝芝是真想不明白了。


    “可她要是府里的小姐或夫人，难道不该养尊处优吗？为什么大拇指会少了一节？”


    钱大发耐心解释道：“有的人天生就是如此，这是改变不了的。”


    说完，钱大发掏出帕子仔细清理那枚小章，借着小太阳的光一字一顿的把上面的名字念了出来：“黄——幼——贞，这名字， 父母是用了心取的。”


    钱大发还在尸体上搜寻可以证明女子身份的物件，林芝芝从她衣服上捻起一片黄褐色的碎片，举到钱大发面前问道：“舅舅，你看，这是不是麻袋的碎片？”


    钱大发仔细看了看，又接过来，用手揉搓了几下，肯定道：“没错，是麻袋碎片。


    这么一来，咱们就可以窥见一部分真相了。”


    林芝芝思忖片刻，总结道：“死者身份不俗，但是被人下毒害死了。死了之后，还被换上丫环的衣服，套上麻袋扔到这里来了。


    可这里是朱环专门扔尸体的地方，难道死者是朱环的妾侍？”


    钱大发道：“咱们掌握的证据太少了，暂时还不能下定论。


    先把尸体放到一边，咱们先找到小关儿的尸体要紧。”


    尸山还有不少尸体，二壮再也坐不住，也冲上前帮忙。


    小妮想要跟上去，周柔儿忙拉住她道：“小妮，咱们先坐着，他一会儿就来了。”


    小妮心里不安，可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去。


    钱飞燕吐的差不多了，把牙一咬，上前和二壮配合着，把一具具尸体往下抬。


    周长明看过尸体情况，安排尸体摆放的位置。


    几人一通忙碌下来，终于找到了三具焦黑的尸体。


    钱大发和林芝芝忍不住停下来查看，钱飞燕和二壮却又抬出两具穿着丫环衣服的女尸来。


    周长明让他们把那两具女尸放到含着小章的女尸旁边，又走到钱大发和林芝芝身边，问道：“这里一共有三具烧焦的尸体，到底哪副骸骨才是小关儿的？”


    钱大发一一检查了他们头颅和牙齿，一时也不敢下结论。


    “这三具尸体的年龄都差不多，而且都被烧得很严重，一时还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小关儿。”


    说着，钱大发又检查他们四肢，也没什么发现。


    林芝芝想了想，说道：“小关儿应该是被人杀死之后，才被人点了火，烧了尸体的。


    咱们看看哪具尸体有中毒或被砍杀的痕迹，应该就能找出真正的小关儿。”


    钱大发点头，和林芝芝一起把这个三具尸体抬到水边，开始清洗骸骨上焦黑的部分。


    “芝芝，先洗头颅，再洗颈部。”


    林芝芝应下，一会儿之后，她惊喜的抬起头，对钱大发喊道：“舅舅，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刀伤？”


    钱大发赶忙过来，仔细一看，有些兴奋道：“是，这伤就是人仰躺在床上，被人一刀砍在脖子上造成的啊！ ”